第十四章(第9页)
索泓一掸掸头发茬,攥住她的手看着、亲着……蔡桂凤把手脱挣出来,突然从她口兜里掏出了几张纸,放在炕上说道:“你瞅瞅吧!
这是啥东西?”
索泓一扫了一眼,目光顿时专注起来,因为她给他看的,正是那份被撕成两半的材料;只是现在摊在他眼前的几张纸撕开的地方已被浆子粘合起来了。
他不禁喜出望外,问道:“你是从哪儿拿回来的?”
“胡栓家呗!”
“这材料不用了?”
“编得那么周全,能不用吗?”
“那他怎么能让你带回来?”
“人长着脑袋瓜干啥用的?当摆设的?还是切开血葫芦当瓢使的?”
蔡桂凤瞅着呆傻的索泓一,笑吟吟地显摆着她的机灵,“实话对你说吧,我去他家时看见胡栓正用浆子裱糊着材料。
我脑瓜一转,立刻猜到是你写了它,又撕了它。
你这个人办事前思后虑,一准是怕留下字迹,将来麻烦。
我上去一下把胡栓刚刚粘上的几张材料纸,揉成一团。
他铃铛着两只大金鱼眼问我是啥意思,我说:‘就拿这糊糊裱裱的材料上交县委书记?我看你这阴阳谷的大队长是干到头了!
’他急哧白脸地问我:‘眼下到了火上房的时候,就靠这几张符咒扑火呢!
’我说:‘拿纸笔来!
我给你照抄一份不就结了吗?词儿我编不这么周全,照葫芦画瓢的事我蔡桂凤还能干两下。
’就这,我来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招儿,把你写的材料拿回来了。
我这个人身子贱,出啥麻烦事儿,让我去挨头刀!”
索泓一木讷地说:“招儿虽然挺好,但这是又踩上了一条新的钢丝,我不同意!”
“命里注定我是演这样的角儿。”
“你是为我负重,我心里不安。”
“别说胡涂话了,你说我为你负重,你又为谁负重,你和我都是后娘养的孩儿,都是猪八戒,都是戏台子上的丑角儿,就别分哪头是毛驴,哪头是骡子马了;也别分谁的载重八千,谁驮着一万了!”
蔡桂凤神态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抓起雨衣披在肩上,“明早,我要随驴驮子出山,要睡觉去了!”
索泓一仿佛丢掉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心里蓦地一惊:“明天早晨你就走了?”
“你也睡吧!”
蔡桂凤凄楚地一笑,就推开了房门。
“桂凤——”
索泓一呼唤着,“你别走!”
她穿过夜雨织成的水帘,直奔了院子对面她住的那间厢房。
她没有回答索泓一的呼唤,也没有回应索泓一的挽留。
索泓一听见咋喀一声,他分辨出来——那是她推上了门插棍……
山环里响起了毛驴队伍的驮铃声:叮咚叮咚……
索泓一从炕上一跃而起。
本来,他已铁下一条心,不再见蔡桂凤的面;但这铃声仿佛牵走了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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