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页)
矬矬的侏儒停住了头驴,沿着驴驮子往后走,“你不是有言在先,让我们拿你开开心吗?”
头驴停蹄,后边的十几头毛驴也都戛然止步。
那些驮夫扭着脖子,直眉瞪眼地观看矬巴汉子和‘小白鞋”
之间将要发生的戏剧。
“小白鞋”
并不慌忙,她依然偏腿坐在驴背上,待那侏儒走近她时,她从口兜掏出一把糖球儿说:“说是说,笑是笑,这是为了打发道上的冷清。
来,把这把糖块儿给弟兄们分着噙化了,省得嘴里干渴。”
“我不吃这糖豆子。”
“你真敢要光棍?”
那女人跳下驴来,挺胸叠肚地问。
“刚才讲好了的嘛!”
矬巴汉子仰脸看着她,一脸焦渴难耐的神气。
“行。
咱俩到那树棵子里。”
矬巴汉子毫不怯阵:“走!”
那女人扭着腰肢,走起路来像风摆杨柳。
那侏儒紧倒着两条短短的八字脚,跑起来还追她不上。
她停步回头吆呼说:“快点呀!
我等你哩!”
待等那矬巴汉子走近她,她迈了几大步,俩人又拉开了距离。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累得那矬汉气喘吁吁,还没挨近到那女人身边。
驮夫们哄笑着,吵嚷着……
索泓一醒过闷儿来了:这女人有意在要戏矬巴汉。
固然,这是在戏剧舞台上难以见到的剧目,形象既可笑又可乐;但索泓一仍然觉得这女人实在太残酷了。
看看那些驮夫们,麻木的脸上只是堆满了笑,仿佛这是他们在漫漫山道中,可以享受到的最大的——也是惟一的乐趣。
这样的追逐,大约进行了有五分钟,矬巴汉子终于自叹腿短,而舍弃了对“小白鞋”
的欲念:“小白鞋”
从树棵子中捡起一根黑雕遗落在乱枝中的一根翎毛,在手上玩弄了一阵,又用那羽毛抹了抹她的脸,幸冲冲地插在了那矬巴汉子的后脖梗里,向驮夫们宣布她的胜利:“给我儿插上个草标,改天进城卖了他。
不多要价,一百斤粮票!”
那侏儒叫着骂着:“这根翎,是‘小白鞋’给我的相亲礼。
早早晚晚,我要像老雕抓兔子那样……哼!”
索泓一马上从另个世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尽管山区里这些驮夫,显出原始的愚昧和粗俗,但他们还享受着自由和欢乐;自己虽然比他们进化脱俗,却是个鹰爪下不如兔子的逃亡之四。
毛驴脖子上的驮铃,又开始奏乐了,它们迈着缓慢而均匀的步子,开始了向山梁背后的跋涉。
索泓一不敢靠近毛驴队伍——他怕显形;又不敢远离毛驴队伍——他怕迷路。
他和毛驴拉开不长不短的距离,向峦峰之顶登攀。
他很钦佩这些驮夫们的脚功。
他们有驴不骑,却偏偏走着崎岖的山路;他们似乎早就磨就了一双铁脚板,走在羊肠石路上如走北京的柏油马路。
索泓一早就像醉汉一样蹒跚了,他甚至觉得崖顶吹来的风都是他迈步的阻力;因而不得不走走停停,还间或在路旁石头上歇腿喘息。
驴驮子快行进到山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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