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5页)
只有在今天,这个怕人的字眼,才唤起了他内心的回声,“往哪儿走!”
“俺早就对你说过,哪儿的黄土都埋人!”
“刘鹏不是又被押送回来了吗?”
索泓一犹豫地问道。
“该他倒霉”
。
“…………”
“别三心二意的了,你要是胆子小,俺送你到银钟河。”
索泓一站了起来,匆匆穿上褂子,李翠翠把篮里剩下的玉面饼子,塞进他的衣兜,打开电棒,寻找下堤的小路。
索泓一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说:“翠翠,我……我……我……
我不想走了!”
李翠翠厉声问道:“咋了?”
“我想再等一段时间,对摘帽右派的政策也许会落实下来的!”
索泓一惶惑地低声说。
李翠翠咬牙切齿地说:“好!
那俺再把你捆上!”
她不由分说地把索泓一拉到凉棚立柱旁,用绳子在他身上绕了三圈,突然把麻绳一扔,怨声怨声地骂道:“你自个捆自个儿吧!
俺不愿意再碰你身子一下!”
说着,她气忿地把柳篮用力一掷,柳篮飞进了堤下芦苇塘,扭身朝堤下走去。
走到堤下,她又折身回来,掏出索泓一口袋里的饼子,抛进了沟心的烂泥中。
她把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自己小褂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纸包来;她打开纸包,抖出几张钞票,嘴唇也哆哆嗦嗦地说:“瞅,这是俺苦苦地攒下的三十八块钱,给你装来打车票用的,你倒缩了脖儿了。
要是骨头这么软,何必跟那姓杨的装好汉?!”
“我是个矛盾体。
总是陷入矛盾之中,你骂我吧!”
索泓一木然地说。
“走不走在你了。
在矿山那条河沟子里,你曾经想塞给俺打车票的钱,叫我到别处去盲流;今天俺把这钱留给你,算俺最后的一点心意。
今后,俺俩在农场,是两旁路人。
你就在这儿挨蚊子叮吧!
叮死你,也没人给你来收尸!”
李翠翠一边诅咒索泓一,一边抹眼泪,说到后来她竟然哽咽起来,把钱塞进索泓一的口袋,就向堤下跑去。
“翠翠!”
索泓一喊着。
她没有回答,不一会儿,身影儿就被夜幕遮盖住了。
索泓一茫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绳子已解掉了,衣裳穿在了身上,自己走回严管班,没有接到这个命令;继续留在这儿?那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他抬头看看那镰弯月,弯月如同钩在天上一动不动;他抬头看看星星,星星也好像睡着了。
他坐在凉棚角角上,后背靠着立柱想平静一下自己狂乱的心情,心神和肉体的疲惫一齐向他袭来——困魔迅速征服了他,他流着口水睡去了。
据生物学家论证:人之所以称为万物之灵,梦是它的显著特征之一;而索泓一度过的这个夜晚,是个没有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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