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4页)
他背着枪,戴上军帽,谢过船老大的招待,慢步向街头的人群中走来。
“那个画画的哪?”
他问。
一个抱娃的妇女说:“他说去大队部找个涮笔的水碗!”
士兵刚坐在树根上,又立刻站起来:“你们大队部在哪儿?”
“那儿!”
娃子们指着村子的尽头——那儿有一棵古槐。
士兵神色有些紧张,他匆匆地迈着大步向那棵古槐走去。
围观画画的妇女和娃子渐渐散去了。
街头巷尾传来褚大个子的喊声:
“索泓一!”
“索泓一!”
他声音焦急而尖利。
像在这平静村庄拉响了警笛。
他头上冒出了大汗,转身跑回大队部,抓起墙上的老式播棒电话,拚命地摇着。
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向河北岸的农场报告:“俺……俺……上了他的当,这狗娘养的……
养的……跑了……”
过了个把月,一封地址不详的来信,摊开在农场总场政委的桌子上。
上写:
领导:
我矛盾了很长时间,才下决心离场。
原因非常简单:我看不见前途。
我曾被同类看成是幸运儿,但实际上并非幸运;因为摘掉右派帽子以后,第二顶帽子又来了——“摘帽右派”
。
这样尾巴咬尾巴地变幻帽子,即使帽子摞成昆仑山那么高,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公民百姓了。
几经考虑,我离场的行为只是手续欠周,并不违反对右派的处理条例。
在对右派处理的第三条上清楚地写明:允许离职自谋生活。
现在,我用这封书面材料,补上我欠缺的手续。
至于你们怎么看待我的离场,我现在已无暇顾及。
我在全国各地谋生的日子,绝不去偷窃——因为我认为那是无耻行为。
我要靠我的双手,寻找我的生活出路。
人世问善良的人多于恶者。
我坚信这一点。
此外,我力争每到一个谋生码头,都给你们来一封信,以示我的生命犹存;但鉴于人所共知的原因,恕我不能奉告详细地址。
流浪汉索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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