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2页)
索泓一含蓄而礼貌地道别。
回屋之后,他就把已然入睡的刘鹏叫到了厕所的墙根。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要走了。”
“上次你送我,这次我送你。”
刘鹏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着。
“这儿不能多站,省得光葫芦头起疑。”
“是不是先到我叔叔那儿去?那儿是大森林!”
“还没想好。
反正我要想办法去看看我妈妈。”
“杨绪会派人去那儿掏你的,你不能大意。”
刘鹏低声叮咛着。
“学习狡兔三窟吧,这是生活向我出的课题。”
索泓一神色黯然地回答,“当然,也有可能像你那样被铐回农场!”
“你一定要戒酒。”
“我记下了。”
索泓一点点头。
“跟什么人都不能说实话。”
“我记下了。”
他鼻子有些发酸。
“还有……还有……你要多穿点衣裳走。
当个流浪汉难保要蹲车站,站码头,住小店,入秋了容易着凉!”
索泓一眼泪终于坠落下来:“谢谢了!”
“对了,遇见什么困难也不能哭!”
索泓一突然哭出了声。
刘鹏用手捂上他的嘴,又帮他擦掉眼泪,“睡去吧!”
刘鹏硬是把他推离墙根——他们分手了。
早晨,索泓一套上绒衣,外穿一身干净裤褂,离开严管班。
刚刚出门,他就被吓了一跳,一个荷枪的高大魁梧士兵在等待他,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他只好使自己尽量装得欢快一些,以免士兵途中生疑,好在苦中作乐对他并不困难,他每次登台演出魔术时,不是经常逗得干部们捧腹大笑吗?
“你早!”
索泓一笑眯眯地向他问好。
“走!”
士兵头蠕动了一下,示意他少啰嗦。
八那只渡船终于飘飘摇摇地摆过来了。
士兵微笑地望着渡船。
他悲悯地望着身后的芦花荡。
回过头来,他有点怜悯起褚大个儿来了。
他憨厚、诚实,还有那么一丁点幽默;虽然他也带着潜入骨髓的时代病,但来银钟河的路上,他俩从无言到有言,从不识到相识,从不知到相知。
索泓一不排除在他逃跑时,士兵赏他一颗子弹的可能,经过几秒钟撕裂心肝的痉挛之后,他将解除一切忧愁和烦恼,他将永远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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