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6页)
“你?”
索泓一刚进屋,李翠翠就把苇帘门放下来了:“坐这儿,听着!”
“这……不太合适吧!”
索泓一指指屋外,又指指苇帘门。
“俺们那口子批准了,你放心吧!”
李翠翠朝他撇撇嘴,“瞅你这股子酸劲儿,真是一辈子也难改了。”
索泓一稍稍安定下来,这时他才看见李翠翠肩上背着一个印花小包袱,马上警觉起来:“你……这是……”
“俺回兰考!
掌柜的说了,允许我跟你来辞个行。”
“回兰考?”
“哎!
这也是杨绪两口子逼的!”
李翠翠长长叹了口气,“你知道老郑挨整了吗?
就打那天他把你调离宣传工作到河滩上来,那一对儿就给老郑小鞋穿。”
“谁不知道郑科长是双铁脚,这小鞋怎么个穿法?”
索泓一半信半疑。
“杨绪拿俺开老郑的刀,他不知从哪儿听说,俺原来是河南兰考县的盲流。
一个公安干部,收留盲流,并成家立业,杨绪说他严重违反了政策纪律。”
李翠翠“呸”
地吐口唾沫,“这不是一天结成的冰疙瘩,老郑逮着过他老婆偷稻穗,给他往总场汇报过,这两口子早就憋着收拾老郑了。
可俺没想到……没想到……老郑吃了我的挂落!”
“难道盲流就不能有个家?一辈子盲流不更增加社会负担吗?”
索泓一愤然地站起来。
李翠翠一扯索泓一的袖子,把索泓一拉坐到地铺上,低声地说:“俺想俺真是苦黄连籽凡脱生的,命太苦了。
那些天,天天开会整俺的老郑,俺心急火燎,因为是俺在那天夜里闯进老郑屋里去的,他是为俺挨整。
偏偏就在那几天,天冷得吐口唾沫就成冰,俺不是不会偷——俺在矿山给你弄过鸡鸭啥的;俺也不是不会扛,农场仓库的稻谷麻包,俺能扛起来就走。
俺和老郑相处这段日子确实觉着他这个黑脸汉子,还是个男人,俺不愿给他黑脸蛋子上抹白,所以俺规规矩矩地跟他过日子。
可是……可是……就在那几天,俺当小狗儿一样拉扯着的黑丫头,断奶断炊,吃了俺给她煮的苣荬菜汤,就伸腿瞪眼!”
索泓一眼圈突然湿了:“翠翠……”
“把眼泪擦了,你听俺说下去。”
李翠翠掏出她的一块沾满污渍的手绢,扔给索泓一,“要不,整老郑的会,不知要开到猴年马月,俺抱着黑丫僵直的身子闯进了他们的会议室。
把黑丫往杨绪桌前一放,大声喊道:‘开吧!
再开下去俺马上去跳井!
告诉你,俺是祖宗三代正经八百的贫农,你家里能开粮店了,却饿死俺这黑丫头,这个是啥问题?’老郑的会不但让我给搅了,事儿还惊动了总场,总场下来人,把杨绪这老小子一下降到了我们老郑的爵位上,杨政委变成了杨科长!
真开心!
真解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索泓一激动地问。
“俺往哪儿走?俺在这儿待定了,俺和老郑要跟那两口子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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