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页)
“如果我有你那一身手艺,早就到社会上混去了。”
刘鹏说,“社会上就是再缺吃的,也不至于啃豆饼。”
“要是抓回来呢?”
索泓一忧心地问。
“你脖子上顶着个脑袋,随便往那个城市一钻,他们上哪儿去抓你?退一步说,就是真赶上你倒霉,抓回来不就是进严管队么!”
“容我再想想。”
索泓一把一口豆饼咽了下去,“我还拿不定主意!”
“我说老索,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半大老粗,我跟你一块走。
咱们到外面弄点简单的道具,串乡走镇,你变戏法,我给你打锣。”
刘鹏认起真来了,他站起身来,把桅灯的火亮捻下去。
草料棚顿时幽暗下来,索泓一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忐忑不安地望着刘鹏脸上两个大颧骨,不知该怎么回答刘鹏的询问。
“怎么样?”
“你背着我从银钟河到农场,我当然信得过你,只是……”
“前怕狼后怕虎的人,什么事也干不成!
我刘鹏欢喜嘎蹦利落脆。
你拍板吧!”
索泓一犹豫不决地说:“再等等看!”
“等什么?”
“等政策!”
“嗐!
我说老索,我们‘内矛’还受着管制,你们‘敌矛’就甭作天上掉馅饼的好梦。”
刘鹏坦率地表白自己的看法,“反右派以后不是又闹腾一阵子反右倾吗?凡是沾‘右’字号的,都不会有香饽饽吃。”
“再等等看!”
索泓一明知刘鹏的话在理,但他无法挣脱自我羁绊。
他往口袋里装了几小块豆饼,有点内疚地对刘鹏说,“耽误你夜班喂马了,关于那事……你千万别对咱屋里人说,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什么时候饿了,夜里你就上我这儿来吧!”
“真谢谢你了!”
索泓一推开棚门,像出洞的老鼠一样,向左右看看;当他确信周围没有人迹时,佝偻着身腰从马棚的暗影跑回了屋子。
从这时起,刘鹏和刘鹏掌管的草料棚,成了他的亲密伙伴,几乎每当夜深人静,屋里大炕上呼噜演奏会开始后,他都悄悄地去马号给瘪瘪的肚子去“加钢”
。
夏天很快过去了,落叶带来了一个萧瑟的秋天。
苇尖黄了,芦花落了,秋风卷过这片荒漠的土地,草尖发出咝咝的哨语声。
首先让索泓一感伤的是驮着他去各分场画画写标语的那匹老马死了。
几个月的时间,他和那匹走路也打盹的老马,有了很深的感情。
它拉了一辈子车,驾了一辈子辕,转了一辈子盘道,最后没得到葬埋的礼遇;它被弄到干部伙房宰了吃肉,为表示对这伙“公民”
的照顾,给“新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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