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9页)
丙嗫嚅了,仅仅是两份窝窝头的诱惑,已使他失去见郑昆山的勇气,因他确实有事要找郑昆山,只好硬着头皮慢慢地往前挪动着脚步。
待郑昆山锤声一住,他马上说:
“报告郑科长!
我有急事要向您汇报。”
郑昆山手按着撬棍儿喘着粗气,等待着听雨的汇报。
“是这么一回子事。”
丙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一封信,伸手递给郑昆山,“我当了右派来劳教以后,老婆和我闹离婚。
我想也别耽误人家的前程,散就散了吧。
可是……
您看信上写着限我七天以内请假赶回北京,否则她把属于我应分的那份财产也要装汽车拉走。
郑科长,这几天我夜夜失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平常碰不见您,今天您来灰窑了,我跟您谈谈我的请假问题!”
郑昆山把叠着的信笺,又叠着递还给他。
用下巴颏向岗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是晚上回到大院再谈这个问题。
丙误解了郑昆山的意思,以为郑昆山同意和他一块去管教科谈问题,便面露喜色地夹起汗衫,等待郑昆山和他一块返回大院。
“叭”
地一声,郑昆山的撬棍击在了石头上,同时他铁铁地喊道:
“先去干活——”
甲乙丙的不仅仅为了窝窝头的一场智斗,以毫无所获而宣告收场。
太阳下山了,山环里响起大院敲击半截铁轨的当当声响——这是收工的钟声。
右派们列队站好,准备“打道回府”
时,瘦骨嶙峋的郑昆山,赤着脊梁走了过来。
他往一块石头上一站,面色铁青地开了腔:“你们这群‘右派’是啥鸡巴东西?泥涅的?草捆的?
纸糊的?活没干多少,事儿倒有几车皮。
工具坏了吧!
渴了吧!
请假吧!
天生的好逸恶劳!
我要阉掉你们这些骚蛋病!”
他激动地挥着短瘦的手臂,胸脯上的汗珠被震动得滚落下来,“没别的说的,你们不是渴吗?现在开水。
凉水桶都放在这儿了,喝足了水再干上一个钟头再收工,甭怕豹子下山叼走你们,我郑昆山也留在这儿,陪着你们一块干!
解放——往灰窑旁边搬石头!”
从这件事件后,“鱼干”
这个绰号里被老右充填了新的内容:
“拿破仑!”
“沙威!”
“穿透铁!”
“登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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