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男朋友老刘(第2页)
我自己是读过大学、干过国企、考过托福GRE,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赴美的,只因我想追求不同的前程,走这一步心甘情愿。
而非法偷渡,是个多么不光彩的字眼,我本能地保持着跟老刘的距离。
不过了解到他的艰辛后,我的防备便渐渐地解除了。
首先由于没有身份,他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平时热闹的地方都不敢去。
其次因语言不通,只能被局限在宿舍和餐馆之间,年复一年,唯一的娱乐只有聚赌打牌。
另外他申请避难,常年无法与家人团聚,寂寞孤单,一直硬扛。
而且因经济压力,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成为常态,异常辛苦。
记得夏天厨房里比蒸桑拿还热,整日围着滚烫的油锅转,可想而知是什么滋味。
尽管如此,难掩老刘乐观开朗、喜欢大笑大叫、外带几分江湖义气的脾气。
餐馆里是非多,他很会察言观色,曾暗示我不要与某人走得太近,我不以为然果然吃了亏。
一次一位刁钻的越南裔女服务员点多了菜,硬赖到我头上,还要找老板,老刘二话没说伸手把菜扣进垃圾桶,惊得她立刻满脸堆笑。
他被钦点为我的男朋友,是老板的主意。
后者腰缠万贯,性情乖戾,大家都对他噤若寒蝉,唯独老刘是例外。
实际上老刘是会炒菜的,鉴于别人都爱争当大厨二厨,他主动承担下油锅。
餐馆里大厨很关键,也容易陷入与老板的矛盾漩涡中,所以他宁肯远离是非。
听说他倔得出名,一旦被惹怒拔腿便走,经常害得老板好话说尽把他请回来。
一天我正给客人盛米饭,老板突然咆哮给得太多。
我对他早已忍无可忍,将碗狠狠地摔在不锈钢厨台上,碗叮叮当当跳跃着,一路颠簸出几米远。
我则踹开后门,扬长而去。
老板顿时懵了,半晌无语,然后嚷道:“这个女仔好凶!
难怪老刘喜欢!
这两个好般配,都敢跟我吵……”
因为每人都挨过他的骂,大家心里乐开了花。
事后我向老板娘辞工,她说给她点时间找人,各自有台阶下就算过去了。
不过从此老板把老刘叫作我的男朋友,别人也跟着乱起哄,我觉得挺可笑的,随他们了。
老刘是已婚的,跟老婆感情很好,原来没想过偷渡。
有了一儿一女后,好不容易凑够计划生育的罚款,老二又被诊断出眼疾。
村里本来就没地可种,小买卖也不好做,孩子的病雪上加霜,才促使他最终步了成千上万乡人的后尘。
多年来,除去留点赌资和酒钱,老刘把工资都寄回家去。
尽管他有时也抱怨老婆打牌太浪费,还是很感谢她,说拉扯孩子不容易,儿女都老实读书没学坏,多亏了死婆娘。
这番话让我一直记得,因为听到了太多“老婆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理解女人难处的男人好像不多。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我也帮他一些忙,如代买东西等。
有时也一起出去,我开车他请客,跑到西餐馆大搓一顿。
听说他从没进过美国的影院,我选了部没有太多对白、主要看场面的大片,终结了他的遗憾。
我们还曾结伴同去纽约,我是趁春假看同学,碰巧他上移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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