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饿殍千里
断魂崖顶的九龙锁阳阵已撤去,九盏青铜古灯熄灭,只余下淡淡的松脂气息在清冷的晨风中飘散。
洞口那九尊形态奇古的镇狱神兽青铜像,在熹微的晨光里沉默地俯视着深渊,仿佛千年来从未挪动分毫。
皇帝赵桓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那是郑三胖贡献出来的,他原本那身象征无上皇权的明黄龙袍,早已在之前的恶斗中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被林九做主脱下,以免在这乱世中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此刻,他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曾经被权欲和暴戾充斥的眼睛,此刻却有些茫然地望着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峡谷,以及峡谷对面那片被灰黑色怨气笼罩的落魂涧主涧。
昨夜,他就是在那里,差点被那污秽血影吞噬,成为枯骨帝君怨咒的载体。
“陛下,该启程了。”
林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拄着那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棍,左腿的伤口在断续膏和龙脉灵气的滋养下,已不再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伤远未愈合,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筋肉,带来钻心的钝痛。
他的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蜡黄中透着疲惫,唯有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
赵桓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林九身后,是相互搀扶、个个带伤的众人。
气息微弱、胸前焦黑佛印依旧触目惊心的马菩提,被云中鹤和叶良辰小心架着;昏迷的昙华由白流苏用乾坤红菱裹护在怀中,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晨光下近乎透明;四目道长扶着他那副仅剩一个镜片的破眼镜,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似乎在琢磨那青铜兽的符文;郑三胖一家和茅山明聚在一起,脸上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也难掩长途跋涉的忧虑;李太白捻着他那把稀疏的山羊胡,蜡黄的脸上若有所思;瞎子赵胜则侧耳倾听着风声,腰间的长刀刀鞘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这些都是拼死将他从邪魔手中救出的人。
他们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依旧要护送他这个几乎葬送了江山、害苦了黎民的昏君回京。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羞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
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断魂崖本就险峻,加上众人伤势未愈,背负伤员,速度慢得如同蜗牛。
郑三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滴落,砸在崎岖的山石上。
“哎呦喂…我的九哥…林道长…咱…咱能不能歇会儿?这腿…这腿它不听使唤啊!”
郑三胖一屁股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捶着酸胀的大腿,胖脸上满是痛苦面具。
“郑胖子,你这一身神膘,平日里五鬼运财搬金元宝的时候,可没见你喊累啊?”
四目道长扶了扶眼镜,没好气地揶揄道,“这才走了几步路?你看看人家赵瞎子,眼不见路,走得都比你稳当!”
瞎子赵胜闻言,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郑三胖翻了个白眼:“四眼道长,您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这是实心的肉!
不是您那仙风道骨!
再说了,五鬼运财那也得有财可运啊!
这兵荒马乱的,胖子我都快揭不开锅了,五鬼都饿瘦了!”
“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那万应斋的纸人纸马,糊弄糊弄活人还行,真遇上事儿,还不是得靠道爷我的真本事?”
四目道长不甘示弱。
“嘿!
瞧您这话说的!
我郑三胖的纸扎手艺,那可是祖传的!
开过光的!
关键时刻,那也是能挡煞辟邪的!”
郑三胖梗着脖子反驳。
“挡煞?我看是招煞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