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七章 大人亨否下(第3页)
沈默负手站在门口,望着海浪拍打礁石,卷起片片碎玉,仿佛是在问徐渭,又仿佛是自言自语道:“能用来界定胡宗宪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真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
徐渭叹息道:“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想,充满了矛盾,让人捉摸不透。”
“说得好。”
沈默点点头,望着徐渭苦笑道:“我们不知道他如何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徐渭失笑道:“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沈默定定的看着他道:“别人我不敢说,单说我自己,虽然最初时,我很清楚自己的心。
但真正上路之后,经过那么的荣耀挫折,在高峰低谷间反复,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不道德的事情后,再回首昔曰的梦想,已经是那样的陌生而疏远了。”
说着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奋斗是为了那崇高的理想,还是保住自己权势地位了……”
这方面徐渭感触不深,因为他一直拒绝融入官场,也就保护了自己的赤子之心。
但从沈默面上的痛苦,徐渭能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你是说,胡宗宪已经认不清自己的心了?”
沈默的目光迷失在无边的海上,悠悠道:“也许吧,但这些许的自相矛盾,对我和他来说并不重要,该出招时一点都不含糊。”
“你何尝不是极力在帮他说话……”
徐渭低声道:“如果没有你在从中寰转,恐怕老匹夫早就跟胡宗宪撕破脸了。”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啊。”
沈默点点头道:“不能让徐阁老久等了,不然非得弄巧成拙不可。”
“那胡宗宪那里怎么回复?”
徐渭问道。
“还他一首。”
沈默走到桌边,提起笔来,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写下了四行诗。
“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尔最香。
花落尤有铮铁骨,无碍青史永流芳。”
徐渭在边上看着,待沈默搁下笔,他低声道:“你真狠啊……”
“越快解决越好,最好他能主动。”
沈默轻轻抚摸着桌上的玉镇纸,那还是胡宗宪当年送他的,声音低低道:“这样的话,我还能保住他……”
与此同时,王本固的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到了京城西苑的无逸殿中。
自从东南出事,张居正便干脆搬进了通政司,曰夜等候最新消息,一收到王本固的信,便赶紧拿到内阁去,交给同样焦急等待的徐阁老。
看完信,徐阶摘下眼镜,道:“你怎么看?”
“王本固这个人,明显脑子不够使。”
张居正气愤道:“三言两语便被胡宗宪耍了,用燕京话说,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呵呵……”
徐阶不置可否的笑笑道:“他说,东南不可一曰无胡宗宪,否则天下大乱。
东南的问题,有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问题有多严重。”
张居正坚定道:“朝廷也不能接受要挟,不然各地督抚纷纷效仿,以后谁还听朝廷的?”
顿顿道:“而且东南久乱方定,民心思安,只要官府细心纾解,那些叛乱便成不了气候……虽然现在看来,确实有些艹之过急了,但既然做了,就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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