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血溅哈密卫
官道,像一条被烈日炙烤得奄奄一息的巨蟒,在无垠的戈壁上扭曲着伸向遥远的天际。
路面龟裂,尘土是这里唯一的主角,它们被急促的马蹄一次次狂暴地扬起,在灼热的空气中翻滚、升腾,最终又无可奈何地、缓缓地落回地面,给所有途经的人与物披上一层灰黄的外衣。
戚睿涵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牲口奔驰的节奏机械地起伏,仿佛灵魂早已被颠簸出窍,只留下一具凭借本能紧贴马鞍的躯壳。
他的嘴唇干裂,布满了细小的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喉咙里是火烧火燎的痛。
汗水早已流干,浸透中衣后又板结的盐渍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驿站更换马匹,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持续的颠簸中错了位,耳朵里是永无止境的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荒凉的戈壁、偶尔出现的枯树、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模糊而不真实。
“快…再快些…”
他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喃喃着,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声音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对自身极限的拷问和鞭策。
随行的两名士兵,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
年轻的那个叫陈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呕吐后的污渍,眼神涣散,却仍凭着一股狠劲,死死抓着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年长些的叫权德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此刻虽然还能勉强保持骑姿,但眉宇间也充满了疲惫,他不时担忧地瞥向马背上的戚睿涵,嘴唇动了动,那句“大人,歇歇吧”
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歇不得,一刻也歇不得。
思绪在热浪中飘忽,回到了五天前的北京。
紫禁城的氛围与这戈壁的酷热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自成在得知哈密卫的“太平景象”
竟是左良玉精心编织的骗局,而被他下旨处斩的朱雍梁很可能是被诬陷的消息后,几乎是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懊悔与急切在他脸上交织,他用力将一份密报拍在御案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务必追上钦差,刀下留人。
戚爱卿,你持朕令牌,火速赶往哈密卫,不得有误!”
那面沉甸甸的、刻着“如朕亲临”
的黄金令牌,此刻就紧贴在他的胸口,硌得生疼,却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意志。
然而,薄立丰带领的钦差队伍,比他们早出发了整整一日。
那个司礼监的太监,得了左良玉的巨额好处,行程上半点不敢耽搁,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像一支淬了毒的箭,直射西域。
时间的差距,在这漫长的官道上,被拉扯成一道看似无法逾越的天堑。
“大人,前面就是哈密卫了!”
权德柱突然喊道,声音因干渴而破裂,却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戚睿涵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勉强抬起头,眯起几乎被汗水与尘土糊住的眼睛向前望去。
果然,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在一片蒸腾扭曲的热浪之后,一道土黄色的城墙轮廓隐隐浮现,像海市蜃楼,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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