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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南国秋降(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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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亦愿追随殿下,马革裹尸,以报国恩。

然……然如今之势,实非战之罪,亦非我将士不肯用命,不愿死战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朝廷……肇庆那位陛下所在的朝廷,自毁长城,诛逐如史可法、马士英等或忠或能之臣,内部党争不息,对外则苛政如虎,横征暴敛,早已尽失天下民心、军心。

我军如今钱粮匮乏,器械不整,士气更是低迷不堪,军无战心,民有怨言,如何能挡顺军百战百胜之锐气?广州城坚粮足,远胜我绍兴,张家玉将军亦非庸才,其忠勇智略,天下皆知,然其结局如何?军民请命,不得不降。

前车之鉴,血迹未干,言犹在耳啊。

若我等在此强行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徒使越地生灵涂炭,将这鱼米之乡化为一片焦土而已。

臣……臣实不忍见之。”

说到最后,这位铁打的汉子,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张煌言接过话头,他语气沉痛,但思路依旧保持着文人特有的清晰与缜密,他努力为朱以海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得失,试图用理性说服情感的挣扎:“殿下,名振将军所言,句句皆是实情,字字都是血泪。

臣近日亦多方探听,遣人细作,观李自成入主北京后之种种举措,虽有其草创阶段的粗疏之处,或有不合古制之议,然确能任用贤能,虚心纳谏。

如那来历奇特、却屡献奇策的戚睿涵,又如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皆非泛泛之辈,可见其有识人之明。

其政令核心,在于安抚流民,恢复农桑,均平田赋,革除前明弊政,此乃切中时弊、收揽民心之根本。”

他继续讲下去:“且其对于降臣,如主动归附的桂王朱由榔殿下,仍以亲王之尊礼遇,赐第供养;对于黄得功等战败被俘之将,亦未加害,反而量才录用,可见并非残暴不仁、不能容物之主。

殿下乃仁德之君,素有声望,若能为保全浙省百万生灵计,顺应天命,归附大顺,或可……或可为我朱明宗庙,存一线香火,为浙民,保一方平安,使这繁华之地,免遭战火摧残。

后世史笔工拙,是非功过,未必全然苛责殿下之选择,或会记下殿下这保全生灵之仁心。”

钱肃乐年纪较长,两鬓已然斑白如雪,他是真正老成谋国之臣,此刻缓缓捋着颌下胡须,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沧桑感:“殿下,老臣追随殿下多年,亦深知殿下之仁。

煌言、名振所言,俱是老臣心中所想。

如今浙中,士卒厌战,百姓思安,此乃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有目共睹之实情,绝非危言耸听。

民心向背,即为天命所归。

我等在此空谈忠义节气,引经据典,若最终却因执着于这名节二字,而置浙乡父老于水火而不顾,使桑梓沦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此等忠义,岂非过于迂腐,近乎残忍?非但不能流芳百世,恐反招千古骂名。

殿下若能以苍生为念,忍一时之屈,使浙江免遭战火浩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老臣愚见,殿下之仁心,或可比肩那虚渺的、需以无数鲜血染红的殉节之名。

还望殿下……为浙民三思,为千秋名节三思。”

朱以海听着臣子们几乎是一边倒的、理性而沉痛的劝谏,心中那点基于宗室身份和传统伦理而燃起的、本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抵抗火焰,终于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带着无尽遗憾与屈辱的灰烬。

他知道,张名振、张煌言、钱肃乐这些人,绝非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徒,他们都是可以托付性命、名垂青史的忠臣义士,他们的选择,是基于对现实最清醒、最痛苦的认知,是为了给浙江,也给他这个鲁王,寻找一条或许不够光彩,但却是唯一可行的、能够最大限度减少损失的生路。

他们的劝降,其心之苦,甚于主战。

他也想起了不久前,通过极为秘密的渠道收到的、来自已降顺的桂王朱由榔的亲笔密信。

信中以族侄的口吻,语气恳切而推心置腹,详细描述了他在衡州归顺后的亲身经历,大顺方面对他的具体安置政策,李自成接见他时的态度与言辞,以及他本人在衡州虽然失去了往日的权柄,但在行动、用度等方面基本得到礼遇,并未受到折辱的情况。

朱由榔在信中反复劝他,莫要为了朱由崧那个早已失去人心、内部腐烂不堪的朝廷和一个虚妄的忠臣名节,而牺牲了整个浙江的军民,做无谓的、注定失败的挣扎,当以保全宗族、爱护百姓为第一要务。

“皇明养士三百年,讲究忠君爱国,难道……难道最终这气节,就是要用无数无辜百姓的尸骨和家园的毁灭来证明吗?这究竟是忠,还是迂?是义,还是孽?”

朱以海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冥冥中的列祖列宗,更像是在质问这残酷而荒谬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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