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铁足之下
冬月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剃刀,自北方呼啸而至,席卷过已然冰封的长江两岸。
南京,这座大明朝曾经的陪都,在经历了数月惨烈的攻防战后,此刻终于陷入了一种无声无息的沉默。
城墙上,昔日飘扬的“明”
字大旗已被撕裂、践踏,取而代之的是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满洲八旗。
那旗帜上的龙纹,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清军的铁蹄踏破了这座疲惫城市的最后一道防线。
尽管在南明军民的殊死抵抗下,甚至一度击退了豫亲王多铎的猛攻,但持续的消耗战,早已榨干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分元气。
粮草断绝,援军无望,内奸作乱……最终,坚固的石头城墙也未能挡住历史的洪流。
如今,一队队身着蓝色棉甲的正蓝旗清兵,手持长枪,挎着弯刀,踏着沉重的步伐,在南京城的各条主要街道上巡逻。
他们的靴底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却又无比压抑的“咔、咔”
声,这声音仿佛敲在每一个残留的南京市民的心头,提醒他们天翻地覆的现实。
城墙各处,新旧告示交替。
旧的南明安民告示被粗暴地撕下,浆糊的残迹还隐约可见,新的《大清摄政王谕令》便已覆盖其上。
浆糊尚未全干,在刺骨的冷风中迅速凝结成冰碴,仿佛连文字都带着寒意。
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百姓裹紧破旧的棉衣,缩着脖子,远远地瞄上一眼,眼神麻木而惶恐,随即又匆匆低头走过,不敢多做停留。
整个南京城,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寒风在空荡的街巷间穿梭呜咽。
与南京城的酷寒恍若两个世界,千里之外的北京,摄政王府邸内,却是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正旺,热气透过打磨光滑的金砖地面均匀地散发开来,驱散了北方冬日的所有严寒。
暖阁内,紫檀木家具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多宝格上陈列着珍贵的玉器和瓷器,墙壁上悬挂着气势雄浑的关山图,彰显着主人如今的权势与地位。
多尔衮,这位大清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并未穿着正式的朝服,只着一身舒适的藏青色常服袍,斜倚在铺着完整白虎皮的暖榻上。
他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他面前,恭敬地站着一位年轻人——张晓宇。
与两年前刚穿越至此的迷茫大学生相比,如今的张晓宇已然脱胎换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满式石青色绸缎袍褂,外罩一件玄狐皮端罩,头上戴着顶黑色的满清暖帽,脑后的辫子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但眼神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与沉稳。
“摄政王明鉴,”
张晓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温暖的空气中,“南明虽失南京,然其朝廷已迁往江西,鲁王朱以海、唐王朱聿键、桂王朱由榔以及流寇李自成、张献忠等各方林立。
其江南、湖广、两广、云贵、西北之地,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未损。
我军虽骁勇,然战线漫长,补给不易。
臣近日夜观史书,深以为忧,他们或会效仿前朝流寇李自成、张献忠之辈,乃至昔日南宋抗元之策,避我军锋芒,转入山川险要、我军控制薄弱之处,煽动无知百姓,组织乡勇游击,此所谓‘敌后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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