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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金陵夜宴启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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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缓缓浸染天际。

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不甘逝去的英雄血,挣扎着涂抹在金陵城巍峨的轮廓上,给那本就高大的城墙镶上了一道凄艳的金边。

作为大明王朝的留都,金陵的城墙远比戚睿涵这一路上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雄伟、坚厚。

巨大的城砖斑驳陆离,上面布满了苔藓与风雨侵蚀的痕迹,每一块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王朝的兴替与曾经的辉煌。

护城河宽深如昔,河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倒映着城头摇曳的灯笼与稀疏的星芒。

马车辘辘,车轮碾过吊桥厚重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终于驶入了这座江南第一雄城。

刹那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外间的苍茫暮色与隐约的肃杀之气被瞬间隔绝,一股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声浪扑面而来,将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彻底包裹。

“新鲜的菜蔬嘞——”

“桂花糕,甜掉牙的桂花糕!”

“闪开闪开,莫挡了军爷的道!”

……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着沿街酒肆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与隐约的丝竹之音,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南都繁会图》。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旗幡招展,从绸缎庄到当铺,从茶楼到酒馆,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华丽的士绅,有步履匆匆的商贾,有挑担叫卖的小贩,也有身着号衣、神色警惕的巡逻兵丁。

尽管已是黄昏,这座城市却仿佛刚刚进入它最活跃的时刻,那种扑面而来的市井烟火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戚睿涵下意识地掀开车帘一角,怔怔地望着窗外这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繁华,这喧嚣,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安宁,与他记忆中史料所载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的北方惨状,与他亲身经历过的山海关外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形成了过于尖锐的对比。

仿佛北方那场导致崇祯皇帝自缢、京城易主的天崩地裂之变,以及关外那磨牙吮血、虎视眈眈的建州铁骑,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传闻,被这秦淮河的柔波、紫金山的秀色与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彻底消解了。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低声喃喃,用的是杜牧的诗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叹,有讽刺,更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这繁华,能持续多久呢?

冒辟疆的府邸位于城南大功坊附近的一处相对安静的巷弄内。

与沿途所见某些公侯勋贵那朱门高户、石狮狰狞的府邸相比,冒府显得内敛而雅致。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庭虽不阔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门楣上悬着“水绘园”

字样的匾额(注:水绘园是冒辟疆如皋故居,此处借用其名望,暗示其品味),字迹清秀俊逸,自有一番书香门第的清贵与从容气度,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来访者,此间主人所重,并非世俗的权势与富贵。

车马在府门前稳稳停住,早有伶俐的仆役迎上前来,动作麻利地安置车马,搬运行李,显然是得了主人早有吩咐。

冒辟疆率先下车,他身着月白色直身,头戴四方平定巾,虽经旅途劳顿,面容略显清癯,但举手投足间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转身,对随后下来的戚睿涵拱手道:“戚公子,寒舍简陋,蜗居局促,若不嫌弃,还请暂歇行囊,洗尘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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