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渠水棉纺厂(第3页)
说着,她朝停在厂办门前的那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努努嘴,道:“喏,县里的头头也在。”
“还是为那批棉衬的事?”
楚振邦朝厂办的窗口张望一眼,依稀可以看到窗户里面有几道人影在晃动,“昨天不就说开会吗?怎么今天还开。”
“哎,开会要是能把问题解决了也行啊,怕只怕……”
谢兰秀脸上闪过一丝忧郁,想到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厂里这种困难的事当着一般职工的面谈毕竟影响不好,所以这话说了半句,便转开了,“行啦,我的大秀才,你要不急就先到我屋里坐会吧,你爸他们估计也快散会了,我先把苗苗送回去。”
“不用啦,谢姨,俺自己个回去就中,”
一直低着头的女孩说道,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的,羞赧中透着几分怯惧,像是受了惊吓的黄鹂。
可要听口音,却是东乡那边的。
别看渠水县的县城不大,可县境却是不小,三镇九乡上百个村,而在方言上,全县就有基本的三种,东乡那边贴近山东口音,应该是“闯关东”
时的遗留下来的。
西边几个乡镇在口音上更贴近山西那边的味道,地道的东北腔并不是很多。
楚振邦看看她,女孩侧向站着,也看不到脸,只看到一截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肌肤奶白,附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那也成,反正又不是不认识路,”
谢兰秀笑道,“记住我刚才给你说的,不用怕那个王八蛋,他要再来骚扰你,你就卷他,有多大嗓门就用多大嗓门,什么难听就卷他什么。
你跟他闹上一回,下次他就不敢了。”
“卷”
就是骂街的意思,这倒是渠水县地道的方言。
“哎,俺晓得了。”
女孩点点头,动作很小,要不细看几乎都看不到她在点头。
女孩低头走出月亮门,寥落的背影很是单薄,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哎,造孽啊,老王八蛋真是造孽啊。”
谢兰秀摇着头,叹息道。
“秀姨,骂谁呢这是?”
楚振邦收回目光,好笑道。
“除了廖云生那个老骚包还能是谁?”
谢兰秀天生嘴巴大,藏不住事,更何况现在心里气愤,自然想着跟人絮叨絮叨,“真是不做人呐,看人家闺女是村上来的,在城里没亲没故,就可着劲的欺负人家。
老混蛋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人家闺女比他女儿也大不了两岁吧,竟还想着占人家便宜,你说缺德不缺德啊?!”
“廖云生?”
楚振邦脑子一阵儿迷糊,前世的记忆中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至少名字陌生的很。
正想问问这姓廖的是什么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扭头去看,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谢兰秀,你骂谁?!”
楚振邦下意识的转过头,只见身后的月亮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身上穿的白色挎带背心不知多久没洗过了,挂着一块灰一块黄的污痕,下身却是一条灰褐色的警裤,脚底下趿拉着一双蓝带白底拖鞋。
中年人的长相很“别致”
,满脸的横肉不说,左腮上还长了一个杏核大小的黑色肉瘤,几根明显的黑毛在肉瘤上支棱着,让人看了闹心。
一看到中年人的长相,楚振邦就想起这家伙是谁来了。
前世棉纺厂的确有这么号人物,不过那时候不知道他叫廖云生,只知道他的外号“廖瘊子”
。
就像谢兰秀说的,这廖瘊子就是个缺德带冒烟的主,仗着自己是厂里保卫科的科长,还有一个当镇长的弟弟,坏事着实没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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