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寒刃映雪(第8页)
吴三桂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得仿佛脖颈上压着千钧重担。
他转回头,望着庭院中漫天飞舞、似乎永无止境的雪花,眼神却锐利得如同两把渴望饮血的战刀:“张晓宇…此贼,此贼不除,必是我华夏神州之心腹大患,万古之罪人!”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弄出来的这些杀戮利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强行改变着战争的样貌和规则。
我们的关宁铁骑,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纵有满腔报国热血,面对那些能从数百步之外就轻易轰塌城墙、从天上而降引燃全城大火、甚至能在无形无影之中夺人性命的毒烟瘴气…血肉之躯,又能支撑多久?还能付出多少无谓的牺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内忧外患交困下的无力感:“更重要的是,南京那边…经过山西田仰叛逃、邓从武殉国这一役,阮大铖、马士英之流虽暂时收敛,田仰也被迫交了兵权,但谁能保证,朝廷之中,不会再冒出下一个只顾私利、罔顾大局的阮大铖?下一个临阵脱逃、甚至投敌卖国的田仰?朝廷诸公,衮衮诸公。”
他语带讥讽,痛心疾首,“他们仍在为了权势、为了派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道统’之争而尔虞我诈,互相倾轧,视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边镇将帅如同鹰犬爪牙,有用之时便一纸诏书召之即来,稍有疑虑便百般掣肘甚至挥之即去…内忧如此,外患如彼,这局面…这局面当真令人…”
后面的话,吴三桂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饱含着无尽愤懑与无奈的叹息,消散在风雪之中。
戚睿涵默然伫立,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压力,如同这西京城外巍峨的山峦,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历史的车轮,似乎正因为张晓宇这个巨大“变量”
的介入,正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的姿态,偏离了他所知的轨迹,朝着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方向疯狂加速冲刺。
张晓宇所代表的科技碾压性优势,南明朝廷那令人绝望的内耗与腐朽,清军本身就如狼似虎的战斗力再加上如今这如虎添翼的先进装备……抗清民族统一战线,这面他殚精竭虑、多方奔走才勉强参与编织起来的大旗,在如此内外交攻、强弱悬殊的残酷现实之下,已是千疮百孔,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裂。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但这刺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必须找到张晓宇那些武器的弱点,必须尽快加强己方的力量,无论是军事上的,还是…还是其他方面的;否则,不仅山西全境沦陷在即,这刚刚凝聚起来的、本就脆弱不堪的一点抗清力量,恐怕真要在内外的合力绞杀下,万劫不复了。
邓从武和那四百断后弟兄们流淌殆尽的热血,范氏母子那几乎流干的眼泪,还有无数在清军铁蹄、炮火和毒烟下无声殒命的军民百姓……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苦难,绝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地白白流逝,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
雪,越下越紧,越下越密,如同扯碎了的棉絮,铺天盖地而来,很快便将庭院中方才练武时留下的纷乱脚印与纵横交错的剑痕,一一覆盖、抹平,仿佛想要将这世间一切的争斗、悲愤与不公,都暂时掩埋在这片纯净的白色之下。
但这世间的悲愤、危机与涌动的暗流,又岂是这一场看似浩大、实则无力的冬雪所能真正掩盖?
戚睿涵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积雪,目光透过漫天飞雪,望向南方南京的方向,又转向北方那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山西大地,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自己刚刚擦拭过的、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之上。
剑身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凝重而坚毅的面容,也映照出前行路上,那愈发浓重、仿佛无边无际的阴霾与未知的、严峻的挑战。
他知道,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更艰难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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