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寒刃映雪(第4页)
历史的惯性,或者说人性中那顽固的、自私卑劣的部分,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更为根深蒂固。
南明朝廷内部无休无止的党争倾轧、各方将领拥兵自重的私心算计、那些饱读诗书却颟顸误国的文官……
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由猜忌和利益编织成的大网,牢牢地束缚着抗清力量的手脚,甚至一次次地将本应对准外敌的、锐利的刀锋,残忍地转向自己人的后背。
而张晓宇——他这个来自同一时代、却选择了截然相反道路的“老乡”
的彻底黑化,以及他所带来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武器,更是让原本就晦暗不明的前景,蒙上了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令人绝望的阴影。
……
接下来的日子,平西侯府表面上似乎恢复了一种脆弱的宁静。
范氏母子被妥善安顿在府中一处僻静向阳的小院,每日有陈圆圆亲自或遣人前去关照,饮食起居,衣食药物,皆是无忧。
侯府上下,从吴三桂到下面的仆役,都对这对孤儿寡母抱以深刻的同情与照顾。
然而,那失去顶梁柱、失去父亲、失去丈夫的深刻创伤,那刻骨铭心的冤屈与悲愤,又岂是温暖的屋舍、可口的饭食和几句安慰的言语所能轻易抚平的?那孩子常常在夜里惊醒,哭喊着要找爹爹,而范氏,则时常对着窗外飘雪的天空默默垂泪,那原本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难以磨灭的灰翳。
戚睿涵则将更多的精力,近乎自虐般地投入到了武艺的练习上。
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诡谲的阴谋面前,智慧有时也会显得苍白。
他必须尽快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能力。
侯府后院,一片原本用于观赏的梅林旁的空地,被特意清扫出来,作为他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场。
四周的积雪被推到角落,堆砌起来,露出了冻得如同铁板般坚硬的土地。
杨铭,这位年纪虽轻却已是吴三桂左膀右臂、心思缜密且武艺高强的参军,成了他最主要的指导者。
杨铭不仅谋略出众,深得吴三桂信任,那一手历经沙场考验的吴家剑法,更是得了吴三桂的真传,讲究的是大开大阖,凌厉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实战性极强,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戚公子,注意了,手腕还需再沉下去三分,感觉剑柄与你的手掌骨节要融为一体。
剑,不是轻飘飘握在手里的,它的根,在你的腰腿,在于你与脚下大地的连接;力,必须由地起,经由腰腹旋转催发,贯通肩背手臂,最后才能毫无损耗地达于剑尖。
记住,是‘达’到,而不是‘甩’出去!”
杨铭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和穿透力。
他手中持着一柄未开刃、却分量十足的铁剑,一边解说,一边亲自示范着一个最基础的弓步直刺动作。
那动作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但在一旁凝神观看的戚睿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杨铭在动作发动的瞬间,全身肌肉如弓弦般骤然绷紧,脚趾抓地、拧腰、送肩、刺出,一气呵成,那股引而不发、含而不露的爆炸性力道,仿佛能轻易洞穿前方厚重的盾牌。
戚睿涵屏息凝神,依言调整着握剑的姿势和身体的姿态,努力去感受脚下那冻土的坚实支撑,尝试着调动起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分力量,将它们协调统一起来,灌注到这简单的一刺之中。
他反复地、不知疲倦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劈、刺、撩、挂、抹,每一个动作,杨铭都要求他做到当前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追求那种力透剑尖、意念先行的状态。
汗水很快便浸透了戚睿涵单薄的内衫,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出缕缕白色的雾气,附着在他的眉毛、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手臂、大腿、腰腹的肌肉因为持续的高强度发力而酸胀、颤抖,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但他始终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枯燥而重要的练习。
“不对,还是不对。”
杨铭的批评永远直接而毫不留情,目光锐利如鹰隼,能捕捉到戚睿涵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刚才那个转身格挡,下盘虚浮,重心飘忽。
你的轴心呢?轴心一丢,敌人甚至无需用力,只需轻轻一带,你就会自己摔倒,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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