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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寒刃映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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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夫…先夫他奉朝廷之命,率麾下四百儿郎,星夜驰援那田仰部,在五岔口舍生忘死,血战牵制鞑子主力,只为给田部突围争得一线时机…可那田仰,他…他竟贪生怕死,罔顾军令,私自率部西撤,将先夫和四百誓死断后的弟兄,孤零零地抛在重重围困之中…鞑子…鞑子释放那绿色的、闻之即呕的毒气,箭矢密集如飞蝗过境…他们…他们全都…全都……”

她哽咽得难以成语,喉咙里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后面那最惨烈的结局,化作了一片破碎的、不成调的悲鸣,混合着绝望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男童见母亲如此形状,一直被压抑的恐惧终于爆发,“哇”

的一声大哭出来,稚嫩而凄厉的哭声在寂静得可怕的厅堂里回荡,格外刺耳。

吴三桂站在妇人面前,身形依旧挺拔如傲雪的青松,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呈现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他刚毅的面庞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铁青得吓人,紧抿的唇线抿成了一条坚硬无比的直线,仿佛一旦开口,那压抑的怒火就会喷薄而出。

他那双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两簇熊熊的火焰,那火焰却似乎被更深的无奈、悲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包裹着、压制着,无法痛快地喷射出来,只能在内里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立刻去扶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妇人,只是用一种沉痛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声音问道:“邓夫人,起来说话。

邓从武游击的忠勇,本侯与全军将士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的首级…被鞑子悬挂示众,尸骨…未能寻回,此乃国殇,亦是我关宁军上下之耻。

你且慢慢说,将详情道来。”

这位邓夫人范氏,乃是游击将军邓从武的遗孀。

邓从武,那个出身陕西、性情耿直、在山西战场上被吴三桂委以重任,奉命率四百健儿为田仰部断后,最终身陷重围,力战至最后一刻,全军覆没的将领。

他的首级被清军残忍地砍下,悬挂在旗杆上耀武扬威,尸身则与数百将士一同,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鲜血和毒气玷污的焦土上,至今未能寻回安葬。

范氏固执地不肯起身,仿佛只有这卑微到尘埃里的跪姿,才能表达她的冤屈与恳求。

她抬起泪痕斑斑、沾满尘垢的脸,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吴三桂官袍的下摆,如同溺水之人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另一只手则将吓坏了的儿子更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怀里。

“侯爷,未亡人今日冒死前来,不是来求金银抚恤,只求侯爷…只求朝廷…能给先夫、给那四百枉死的弟兄们一个明白,一个公道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他们不是力战不敌而死,他们是…是被自己人…被那些天杀的、黑了心肝的自己人给坑害死的啊。

他们死得冤,死得不值啊侯爷!”

她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又要挣扎着磕头,被旁边一直侍立、眉头紧锁的参军杨铭及时上前,半是劝阻半是搀扶地稳住。

戚睿涵站在厅口门帘的阴影里,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又烫又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范氏那绝望而执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那男童纯净眼眸中被强行植入的、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恐惧与无助,还有吴三桂那强忍滔天愤懑、微微颤抖的背影,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悲愤”

的惨烈画卷,深深地灼伤了他的视网膜。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五岔口那场战斗的零星战报,想象着在那狭窄的谷地中,绿色的毒雾如同妖魔般弥漫,箭矢遮蔽了天空,而本应并肩作战的友军,却早已望风远遁,将信任与后背交给他们的袍泽,无情地推入了地狱。

一种混合着深切同情、熊熊怒火与自身渺小无力感的情绪,像狂暴的潮水在戚睿涵心中翻涌、撞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硬块,迈步走上前,来到范氏身边,蹲下身,用一种尽量平稳却掩不住沉痛的低沉声音道:“邓夫人,节哀…保重身子要紧。

孩子还小,莫要吓着他。

邓将军和诸位兄弟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血债,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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