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兖州雪冤录
暮色四合,缓缓浸染了兖州城外的荒野。
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伸向视线尽头。
道旁,一家孤零零的茶馆挑起了一盏昏黄的灯笼,那灯笼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不住摇曳,晕开一圈圈脆弱的光晕,仿佛随时都会被四周涌来的黑暗吞噬。
灯笼下,“清泉茶馆”
四个褪色字迹依稀可辨,门扉半掩,透出些许暖光和低微的人语。
李自成与戚睿涵身着寻常商贾的棉袍,坐在茶馆最不起眼的角落。
粗木桌子泛着油光,上面摆着两碗已然半凉的粗茶。
从兖州府城快马加鞭出来已有大半日,人困马乏,在此歇脚本是常情,但两人心中却无半分闲适。
米桂琦受贿一案,表面上人证物证俱全,邓林铮的审讯,毕颙、封博能、郝安夫、顾秀品等人的供词,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
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试图将米桂琦的罪名牢牢钉死。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水底的暗礁,始终萦绕在戚睿涵的心头。
他端起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目光扫过茶馆内寥寥无几的客人。
李自成坐在他对面,威严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沉静,但那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掠过眸底的锐光,泄露了他心底深处不易察觉的阴霾与疑虑。
这位一手建立起大顺王朝的皇帝,经历过无数风浪,对官场倾轧、阴谋构陷有着本能的警觉。
戚睿涵带来的现代思维和逻辑分析,结合李自成自身的经验,使得他们对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案件,产生了共同的疑问。
茶馆里确实人不多。
除了他们,只有隔壁桌围坐着三个行商打扮的汉子,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还有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的老农,独自蜷在另一张桌旁,满是皱纹的脸被岁月和风霜刻得沟壑纵横,一双粗糙如树皮的手紧紧捧着一个缺口的陶碗,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交谈,关于行情,关于路途。
但很快,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兖州城近日最轰动的事件。
一个年纪稍长的行商呷了口浑浊的粗茶,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低声道:“听说了吗?京城来的那位米青天,被皇上亲自下旨拿下了!”
“哪个米青天?”
他对面一个矮胖的同伴显然消息不太灵通,疑惑地问道。
“还有哪个?就是户部那位米桂琦米侍郎啊。
前几日奉旨来查咱们兖州赈灾粮的那个年轻钦差。
都说他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清官,怎地就突然犯了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年长行商摇了摇头,叹息声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直沉默着的老农,这时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沉痛。
他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懑,有无奈,更有一丝深藏的绝望。
“清官?”
他几乎是哼出了这两个字,“在这兖州地界,清官难做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