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行

康熙六十一年冬，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畅春园裹得严严实实。

朱红的宫墙覆着厚厚的积雪，檐角的铜铃被冻得发僵，偶有风过，才发出几声沉闷喑哑的响动，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澹宁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死寂与悲怆。

康熙躺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的锦被，锦被下的身躯消瘦得近乎脱形。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折叠整齐的明黄遗诏，指节泛着青白色，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榻前跪满了须发皆白的重臣，张廷玉、马齐、隆科多等人垂首肃立，玄色的朝服上落着未拭的雪沫，每个人的脊背都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出，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此起彼伏，但除了胤禩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皇子在场。

殿外的更楼，“咚”

地敲了三下，悠远而沉重，像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康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蒙着一层厚厚的翳，却依旧透着一股沉淀了六十载的帝王威严。

他艰难地抬了抬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遗诏……宣读……”

守在榻边的李德全连忙上前，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方遗诏，躬身递给一旁的张廷玉。

张廷玉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遗诏，缓缓展开。

明黄的绫缎上，是康熙亲笔写下的字迹，虽已失了往日的遒劲，却依旧笔力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廷玉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悲音，却字字清晰，“朕在位六十一载，夙兴夜寐，惟愿大清江山永固，兆民安康。

今龙体不豫，大限将至，特立皇八子胤禩为皇太子，继朕登基，君临天下。

钦此！”

话音落下，暖阁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几位老臣已是泪流满面，伏地叩首，悲声道：“皇上！”

隆科多早已率禁军将暖阁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甲胄上的寒芒映着窗外的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暖阁门口，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盯着殿内的每一个人，连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不肯放过。

他是康熙亲封的顾命大臣，今日的传位大典，容不得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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