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旧路新走

归元湖的东岸在晨光中显得比湖心岛开阔得多。

湖岸线的弧度在这里逐渐收平，碎石滩延伸出去大约几十步之后过渡成一片被野草覆盖的缓坡，坡顶有几棵被风常年吹得歪斜的矮松树，树冠的枝条统一朝南偏斜，像是被同一方向的风反复压过之后形成的固定姿态。

一悟从船板上走下来，踩上了岸边的碎石。

他回身朝船夫点了一下头。

船夫没有多话，长篙在岸边一块石头上一撑，船身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缓缓滑回湖心方向，越来越远，最终在水面和晨雾的交界处缩小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融进了归元湖的深色水面中。

一悟站在湖岸上，把那枚旧玉简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没有急着用神识探入，只是先把它在手中放了一会儿。

他感知到玉简内部那幅标注着三十七处地点的旧地图正在持续发散着，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薄的光膜覆盖在玉质的表面，每一处标记都在等待着被激活。

他沿着缓坡向上走了一段，在一棵歪斜的矮松树下面坐下来，背靠树干，把那枚玉简贴在额心。

他的神识探入玉简内部，看到那幅旧地图在眼前展开成一片持续流动的光线轮廓。

文沧大陆的地形以细密的灵力线条勾勒出来——河流的走向、山脉的走势、城池与村镇的位置都在持续闪烁着暗色的光。

三十七处标记均匀地分布在地图上，每一处标记点旁边都有一行极小的文字备注，字迹清秀端正，收笔处微微带钩，跟他在归元湖恩泽小院那枚玉简里看到过的字迹完全一致。

他逐处看了过去。

第一处标记在归元湖西南方向约百里处，备注写着：“这里有一片野生的灵草药田，年份很老，但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

第二处标记在更西南方向约二百里处，备注是：“镇口的老茶摊还在，老板娘认识我。

路过的时候可以歇歇脚。”

第三处标记在文沧大陆中部偏南的一座小城附近，备注写着：“城西有一座旧塔，塔顶能看到整座城的轮廓。

我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发了好久的呆，后来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路看下去，目光在每一处备注上都停留了片刻。

三十七段备注长短不一，有些详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所见所感，有些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像是一个人在行走的间隙中随手记下的片刻思绪。

他停在了最后一处标记上。

那处标记在文沧大陆东南部边缘的位置，靠近一片被标注为“尚未完全探明”

的灰色区域。

备注只有一句话：“走完这里之后，我就不再往前走了。

剩下的路，如果以后有人走，就让他自己走完。”

一悟把玉简从额心取下，握在掌心里。

他把那三十七处标记的位置在脑中排列了一遍——整体的路线走向是从归元湖出发向西南方向绕行，经过文沧大陆中部偏南的区域之后折向东南，然后沿着东南方向的边缘一路向外延伸，最终停在那片灰色区域的边缘。

他站起来，把那枚玉简重新放进怀里的暗袋中，朝着第一处标记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他身上只有刀和一只装干粮和替换衣物的细长布袋，里面的空间正好够他装下从普晋空那里带出来的两套换洗衣物、一叠没有用过的传讯符和几瓶回元丹。

他沿着一道不宽的旧径走着，脚下踩到的地面在最初的一段路上还是归元湖周边那种湿润的沙土混合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逐渐过渡成更干更硬的黄土。

路两侧的植被从密密的灌木和野草丛逐渐变得稀疏，视野也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能望见远处低矮的丘陵轮廓在天际线附近形成一道缓慢起伏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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