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天罗的誓言

自由之墟的暮色比别处更沉一些。

那些错落杂乱的屋顶在最后一缕天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褐色轮廓，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旧灰覆盖着。

几只低阶灵禽从屋檐上方掠过，翅膀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灵光余晖，很快就消失在了对面建筑的屋顶后方。

如梦坊的顶层露台上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栏杆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露台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是厚实的木板铺成的，边缘围着一道铁质栏杆，栏杆表面已经被风雨腐蚀出细密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旧铁器表面才会有的光泽。

天罗坐在露台边缘，背靠栏杆，膝盖曲起，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方。

他的腰间挂着那把刀，刀鞘的尖端抵在栏杆底座上，在持续的轻压中保持着稳定。

他的衣袍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了，下摆沾着干泥和草屑，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没有人去缝补。

他就那么靠在栏杆上坐着，没有看任何方向，目光落在自己前方几尺远的木板上，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浮现，又像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不想把目光移开而已。

露台的门被人从内侧推开了。

如梦端着一只粗瓷碗走出来，碗里盛着半碗已经凉了的热水，碗沿搁着一片晒干的灵草药李，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从密封罐里取出来的。

她走到天罗旁边站定，没有坐下，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那只粗瓷碗放在他身侧的木板地面上：“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先喝点水，再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天罗没有动，也没有转头看那只碗，目光还是落在同一片木板地面上，开口时声音不高，没有沙哑感，只有一道干涩而均匀的干涸感：“我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

如梦在他旁边坐下来，木板在她坐下的过程中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你已经坐了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不是办法。

他在归元湖底那段时间，你在这里保持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才有精力做该做的事。”

天罗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梦姐，你说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如梦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他旁边，目光望向远处暮色与夜色之间的那条模糊交界线，那道细长的光带正在缓慢地从深蓝过渡成暗沉，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收拢的旧画。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长期经营中形成的平稳节奏，“但我见过很多活着回来的人，见过很多我以为回不来但最后还是回来了的人。

他在归元湖底下不是一个人在撑着，那条龙在下面守着他。”

“龙？”

天罗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归元湖底下有龙。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你认识的那个人——文九泉——他前些天让人送了一卷旧记录到自由之墟来。

那卷记录上写着归元湖的水底常有龙族强者在其中潜修。

那条龙在归元湖底不是因为那里的水好，是替谁守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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