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归元之渊

下坠的感觉比一悟预想的更久。

恩泽小院的侧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后，周围的光线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殆尽，整个人像是落入了一口完全没有底的深井。

井壁不是垂直的，是从他的两侧持续向后滑去，速度快到他无法判断那些模糊的轮廓是石壁还是气流，边缘的暗色轮廓在持续下坠的过程中逐渐模糊成一片连续的暗影。

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归元湖底特有的那种潮湿和冷意，衣袍的下摆和袖口被持续的气流向后扯平，发出持续的猎猎声响。

他闭着眼，没有尝试去抓任何东西。

丹田中那颗五色光核在极快的下落速度中依然稳定地旋转着，五行循环的运转节奏也没有因为坠落状态的变化而出现紊乱。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气层，像是正在从一个空间进入另一个更深的空间，每一层交界处都会有一瞬间的感应变化，像是穿过了一道被水层覆盖的界膜。

他心底出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没有来源，像是在他脑中自己生成的，平而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这些都是你的执念。

你放不下，所以它们跟着你下来了。”

他睁开眼。

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从纯粹的黑暗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混沌中漂浮着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水泡过太久的旧画，轮廓和色彩都已经模糊了，无法分辨出具体的人或物，但从它们的位置和形态来看，每一道轮廓都在他记忆中对应着确切的人或事。

那些轮廓在他的视线边缘缓慢旋转、漂浮，像是在等他辨认。

他闭上眼又睁开，混沌中的那些模糊轮廓没有消失，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在缓慢变化，从最初的松散分布逐渐向中心聚拢，像是正在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认出了其中一道轮廓——那是一道瘦削的、笔直的背影，断了一条手臂，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台阶上，面朝着明亮的煞气光芒凝聚而成的方向。

那道轮廓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慢地转向了他。

那张脸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

寅根。

寅根看着他的方向，没有开口说话，身影便淡了一分。

一悟没有移开目光。

那道轮廓继续淡去，逐渐从有形变得透明，像墨水滴入水中扩散成一层均匀的淡色，又像被风吹散的烟，那些剩下来的细碎光线从他的视线上方飘过去，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光点，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能凝成字句。

那些光点继续向上飘浮，从他面前经过时，一悟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轮廓、那个方向，在那一瞬间是完全安静的，不再有任何声音或余温，被归元之渊的无边寂静接管了过去。

他把目光收回来。

混沌的边缘开始出现新的轮廓，比寅根那一道更零散、更不稳定。

有几道轮廓挨得很近，像是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位置上的几个人影，身形或高或矮，没有明显的特征。

那些轮廓在他的视野边缘排列了一阵之后缓慢散开，有的向上飘升，有的向下沉降。

一悟没有试图去分辨它们，只是看着那些轮廓在混沌中持续移动、分散、淡去。

下坠的速度在那些轮廓消散之后开始减慢。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正在逐渐增大，像是在从高速坠落的状态中缓慢减速，身体周围流动的风从持续的拉扯变成了持续的托举。

他伸出手臂在身侧划过，空气的阻力比之前大了不少，像是正在从空中的坠落转入水中的沉落。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黑暗已经重新收拢了，混沌中的那些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周围的能见度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但脚下的黑暗中正在透出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层微光从他下方的更深处传来，亮度极低，像是一枚被埋在极深处的旧灯芯正在缓慢燃烧，隔着厚重的岩层和水层，只透出一层近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光晕。

他继续下坠了片刻之后双脚踩到了硬实的表面——那是一层干燥、平整、像是被人打磨过的石质平面，边缘没有裂缝，表面没有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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