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火海余生

抚悠城的清晨和九华门完全不同。

城门打开的时候，城外卖菜的农人已经在城门两侧排好了担子，竹筐里装着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和萝卜。

几个早起赶路的商贩正在跟守门的兵卒讨价还价，说是货物里的灵草多收了一成税，兵卒叼着半个馒头翻了个白眼，让他们自己去找城主府的管事。

街上的铺面陆续开了半扇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油锅的热气从早餐铺子的棚子里冒出来，裹着葱花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一切都很正常。

跟任何一个秋日的清晨一样。

抚悠城还不知道九华门已经没了。

一悟站在城墙外侧的阴影里，把衣袍上沾的灰拍了拍，又把破军刀往腰后别了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灭门。

他身后依次站着天罗、华子、狄泽狄蕴，再往后是那些浑身带伤的弟子——二十二个人分成了三批，隔了百余丈分散入城，扮作走散了的商队伙计和寻亲的散修，尽可能不引起守城兵卒的注意。

一悟是最后一批入城的。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兵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名走路微瘸的弟子，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是从哪来的？怎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北边的矿区。”

一悟说，“矿塌了，埋了十几个人，我们几个跑出来的。”

兵卒撇了撇嘴，没有多问，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矿区塌方这种事在抚悠城周边隔三差五就有，不值得深究。

一悟低着头穿过城门，沿着主街走了几百步，拐进万德福小店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口卖烧饼的摊子还在，老板正在往炉膛里添炭，看到一悟走过，笑了一下：“小文啊，今天这么早？”

“嗯。

田老起了吗？”

“早起了，在后院浇他那几盆花呢。”

一悟推开了万德福小店的门。

老田头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正在翻一本旧书。

他看到一悟推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从他肩侧的空隙望向他身后那条巷子——那里陆续有人走进来，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一共二十二个，在巷子里站了半条街的长度，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老田头把书合上了，放在柜台面上，然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从他认识的面孔上扫过，又从那些他认识的面孔之间的空白处扫过去——那些本应该站在某个位置但没有出现的人。

“寅根呢？”

老田头问。

声音很平，跟平时问“吃了吗”

差不多。

“走了。”

一悟说。

“游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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