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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掌树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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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象广西军的战壕一般的半截子渠道里,他把箢篼一扔,横着扁担拦住又要匆匆路过的善福书记。

善福一时楞住了。

“你有什么急事就快说,不说我可有急事要走了。”

“又是去那个寡妇家吧!”

说了这话后,欧阳善初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一生还很长,莫让当书记的搁了正事。

于是,他噘着嘴让开了路。

还有几次绝好机会,善福闲在家时被他遇上,话已到嘴边,一见旁边坐着个弟媳妇,又忙随口水一道咽了回去。

事后,他又将自己好一阵臭骂,这种地步了,还顾什么羞丑!

最近一次去时,善福不在家,弟媳拉住他替她劈些柴,还笑着说,若是他也象给法华庵砍柴劈柴那样给她砍柴劈柴,她一定会给他一些他想不到的甜头尝尝。

他一边劈柴一边想着弟媳说的甜头是指什么,不知不觉中将准备种茯苓用的香木也当作柴禾劈成几瓣。

谁知弟媳竟不生气,反倒亲亲热热地叫他进屋歇歇。

歇下时,弟媳挨拢来问他知不知道善福在外面和哪些女人乱搞。

善初知道却说不知道。

弟媳说他对不起我就别怨我对不起他。

说着就去了房里,稍待会儿又风急火燎地唤起善初来。

善初不得不进去看,进去一看,床上赤条条躺着一个大白人正冲着他做媚眼。

吓得他转身就逃,并且从此不敢再登善福家的大门一步。

躺在古道旁的鸭掌树,终于被一个大单位买去了。

山里人第一次听说,那树除按当地习惯叫白果树外,学名叫银杏,宝贝得很。

也就是在这一年,四清按照姐姐出身的模式降临人间。

欧阳善初这次不敢再将儿子放到鸭掌树下,而是放在木屋的门槛前,自己则坐在虚掩的门扇后面,等着别人喊他出去抱孩子。

放在谁家门前就归谁,这是山里的规矩。

那些有儿无女,有女无儿或无儿无女的人都羡慕他遇上了顺风,交上了好运,不用拼命养活一个老婆就得了一儿一女一枝花。

跃进、四清能够手拉手地在古道上蹦上蹦下了,对于生命进程这般沉缓的古道和鸭掌树来说,他们简直是在眨眼时间长大的。

而父亲不认为这是幸运,反觉得儿女们是否长得太快了?于是脸上笑的次数越多,心中流泪的时候也就越多。

儿女们一天比一天更象个大人样子。

慧明一日比一日更象那死去的老尼。

几回芬芳满地的春风,几回雁阵南归的嘶鸣,几回雪絮飘飞的黄昏,几回烈炎如焚的正午,一个站在木屋下,一个站在藤桥上,苦苦守候着一年一度的七七相会。

相会之时,总要讨论那似乎永无结果的办法。

然而,善福书记总也没有个闲的时日,中间逃到远亲家躲了两年红卫兵,跟着住了三年干校仍出不了水。

一别五年,再见面时人都生疏了,想说的话总也溜不出嗓门。

到如今,他有点心灰意懒了,既盼七月七,也怕七月七。

每到那个月夜,四目相对,默默无语,各自都将眼泪暗暗往肚里吞。

在老虎洞委曲了许多年的那尊闭目观音,又堂堂正正地端坐在法华庵内的莲花宝座上。

菩萨仍旧,人已老残。

善初老头记忆中,香火从没有这样旺过。

特别是那天机耕路上出现一辆小轿车,车门开后走下的竟是那个一走三十几年的地主女儿,她现在已成了县长夫人。

县长夫人当然不肯认善初老头了,待趴到蒲团上叩了三个响头,祷告了自己的心病后,便心慈面善起来,拉着跃进说要帮她在城里找份工作,说的时候还朝善初老头瞅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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