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煤油灯下的交谈(第3页)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女护士闻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依旧清澈平静,带着询问,但没有催促。
“我……刚才……开枪了……”
林瀚章几乎是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仿佛那是什么罪行的供述,“我……打死了一个人……”
他说完,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心脏狂跳起来,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惊讶?是厌恶?还是空洞的大道理?
然而,什么都没有。
周文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说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不开枪,他和他的同伴就会开枪打死你的战友,或者你。”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一种在战场上被无数次验证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理。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林瀚章猛地抬起头,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立刻又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回去,带着痛苦和困惑,“指导员说过,老班长也说过……可是……可是那不一样!
当我真的……真的扣下扳机,看到他就那么倒下去……我……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无法言喻的心理崩塌感,“我吐了……手一直抖……控制不住……我甚至……甚至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惧,“我是不是……很没用?很……虚伪?嘴上说着革命不怕牺牲,真到了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再次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周文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发泄般地说完,重新陷入沉默,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依旧没有责备,也没有敷衍的安慰,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坦诚:
“我第一次面对重伤员,不是在这里,是在一次鬼子扫荡后的村子里。”
她的话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一个老大娘,肠子都被炸出来了……我师父让我上去按住伤口止血……我碰到的……是温热的、还在蠕动的……内脏……”
林瀚章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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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瑾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个更年轻更稚嫩的自己的恐惧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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