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决然(第2页)
海不再是海。
此时,它更像是一个浓汤,漂浮着金属残骸、燃料和尸骸。
第七舰队的残部在晨曦中像受伤的兽群般聚拢,雷诺兹的旗舰“圣乔治号”
左舷被撕开一道十二米长的裂口,海水正不断涌入第二层甲板。
损管队员在齐腰深的血水里作业——昨晚东方潜艇发射的尾流自导鱼雷连续命中三舰,“朝圣者号”
弹药库殉爆时,冲击波把相邻战舰甲板上的水兵像纸片般吹进海里。
“弃舰命令已下达。”
副官声音麻木,“舰长拒绝离开。”
雷诺兹看着通讯屏幕上的“圣乔治号”
舰长,那个虔诚的老水手正坐在渐渐倾斜的舰桥上,背景是燃烧的控制台。
“让他们活下去。”
舰长说,“我陪我的船。”
屏幕熄灭。
雷诺兹想起祖父讲述敦刻尔克撤退时,那些自愿留守掩护的法国部队。
同样的选择,不同的理由。
他下令剩余八舰组成环形防线,像卡西诺战役中的德军伞兵那样——明知必败,只为拖延时间。
但这不是二战,即使是被灾变重创,八十年前军备竞赛后的亢余到了现在仍发挥着余热。
如今,灾变过后全球合作进行的净核计划可能是最明智或者说是最不明智的事情了。
空中的消耗已不计算架次,只计算小时。
戴维斯中队的存活时间平均是七十六小时。
新补充的飞行员从航校毕业到被击落,最短纪录是二十九分钟。
今晨的护航任务中,僚机被导弹锁定,他听见频道里传来年轻飞行员的尖叫——恐惧,就是某种更原始的、动物般的嘶吼。
然后静默。
但己方的战绩同样可观,毕竟己方的背后,是几乎一整个西方势力。
“第三架了。”
戴维斯对自己说。
他机翼下的击杀标记已增加到十一个,每个标记旁都用油漆笔写着日期和型号。
最旧的那个已经斑驳——那是五天前,感觉像上辈子。
返航时他看见海面上有降落伞,飘在燃烧的油污中。
救援直升机试图接近,东方的岸防炮开始覆盖射击。
炮弹落在伞周围,激起的水柱像坟墓的围栏。
戴维斯调转机头想提供掩护,地面指挥冷冷的声音切断他的频道:“优先级:保存战机。”
他飞走了。
下方海面,伞和人一起消失在黑色的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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