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第2页)
写的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又翻了一页是: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再翻便见: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黛玉一惊,忙合了书,心如擂鼓,只做不知,待妙玉捧上茶来,黛玉喝了便告辞而去。
黛玉才到房中,还在心绪未定之时,丫头朱鹮来说:“才在老太太屋里听说南安王兵败被擒,史大姑娘的夫婿卫若兰也战死了,史大姑娘沉塘殉情了。”
黛玉听时心中如遭疾雷所打,拉着朱鹮急急问道:“是谁说的?可做准?”
朱鹮道:“老爷、太太才刚进来说的,怎么不准,说如今朝廷要派王家舅爷去北狄议和,太太那正乱呢。”
黛玉听罢,呆坐半晌,屋里人都知道黛玉与湘云是从小的情谊,也不好劝,只在黛玉手边摆了点心和素茶,冷了便换。
黛玉这里想到湘云自小父母双亡,只跟着叔婶过活,史家又日益艰难,只到了贾府才能纵性乐上一乐。
她倒也心宽,一有机会便大玩大笑,只是与无人之时,免不得要和黛玉诉些心烦委屈。
如今好容易得了个好亲事,却只过了几日便又夫妻离散,现又双双归去,怎么叫人不伤心。
湘云沉塘而亡,正对上年连诗之寒塘渡鹤一句,当日只觉有趣,怎想居然一语成谶。
黛玉满心悲感,直坐到贾母命人叫去吃饭才回过神来,要起身时却歪在炕上,丫头们忙上来看视,黛玉见他们一脸担心的神色勉强笑道:“不妨事,不过一时起猛了头晕。”
丫头们搀着黛玉,走到妆台前,略略理了理鬓发便到贾母房中去了。
王夫人因宝玉的病才好,勒令家下众人,都不许叫他知道湘云之事,谁叫宝玉知道了就拉出去立时打死。
所以黛玉只和宝钗与无人时说过两次,一有人便急忙掩住。
听宝钗说,那卫若兰丧音一报,卫家便说是被湘云所克。
也是湘云年幼便丧父丧母才被抓住话把,湘云要回史家,史家却怕污了名声将来于她弟妹亲事不利,不叫她回。
可怜湘云被折磨了几天,待送葬时便跳了水,如今尸首都找不到了。
这里姐妹二人正为湘云伤心,那边王夫人和凤姐已将黛玉嫁妆备齐了,贾母亲一一看视,又为黛玉添妆:七色碧玺珠帘,青琅玕雕竹簟枕一对,紫檀镶梅花玉炕屏,田青白玉俏色丹台春晓香炉,十二扇大红缎子刻丝‘满床笏’大屏风。
王夫人又添了一个玉座檀香的菩萨,薛姨妈是一个紫檀架子的大玻璃穿衣镜,凤姐是一对榴花百子的金盆。
李纨探春等也各有礼物相送,连迎春也做了两样针线送来。
众人议定陪绛鹛、丹雀、朱鹮、绯鹤四个大丫头和青鹄、苍雉、素鹞、玄鸰四个小丫头,董周两位嬷嬷,并赵彰、杨榭两房家人过去,赵彰、杨榭两人是前年贾母现买的,都是卖倒的死契,如今也配了丫头,正合黛玉使唤。
因贾母的丫头玻璃年纪大了眼看就要配小子,依芬便留下来顶她的缺。
贾母虽不舍黛玉,见诸事妥帖,也略放了心,又与无人之事教授黛玉写内宅调停之法,也不能记述。
又说薛蟠的通房卉绢有了身孕,把个薛姨妈喜得不行,怕金桂又要惹事,便让卉绢整日跟着自己起坐。
那卉绢也不是愚人,每日除陪侍薛姨妈往贾母与王夫人处,连房门也不出。
金桂恐卉绢生下长子,整日跟薛蟠闹,薛蟠也不理她。
那宝蟾如今失了薛蟠的心,又被打发回金桂房里,金桂打不着卉绢便要拿宝蟾出气,宝蟾也不是善茬,如今既已撕破脸便也回打金桂。
一时两人撕扯起来,金桂不敌扭了腕子,宝蟾被丫头们拽住,金桂立命婆子上来打了几十个嘴巴子出气,又让拖了宝蟾出去卖到青楼,宝蟾只喊薛蟠救命,被拉扯着卖了出去。
偏巧今日薛蟠出去不在,待晚间喝了酒回来才听说卖了宝蟾,便来找金桂理论,那金桂又哭骂薛姨妈护着卉绢,吞了她的嫁妆,只要填给那小妇养的忘八崽子。
薛蟠本就醉了,见她如此,一时烦躁便推搡了两下,金桂见薛蟠动了手,立时坐地撒泼。
薛蟠拿她无法,只砸了屋里的东西就出去到别处安歇去了。
这里薛蟠后来如何暂不表。
且说那王子腾,自领了节杖便启程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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