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会试 2(第2页)
沈槐思考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的语调里剥离了所有的情感,变得出奇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狄大人是不会为我考虑后路的,他要顾及的是大周社稷、天下苍生,与这些相比,小小一个侍卫长的生死荣辱算得了什么,根本无足挂齿。
不仅仅是我,那些由他一手提拔起来,口口声声尊称他为恩师的官员们,他真的放在心上吗?无它,不过是一些棋子罢了。
假使不是看穿看透了这一切,李元芳又怎么会毅然离他而去?说起来,狄大人还真不能算是个无情之人,只是在这朝堂之上,人人都身不由己……更何况,大人他也并没有强迫任何人,他给出的条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为此而付出代价,其实很公平。
只是,那后路……就得自己给自己留了。”
沈珺又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渐渐变冷、变空,并不是她对沈槐的爱产生了任何变化,这爱是永远不会变的,从生而起、至死不渝,但她分明看见,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那愈来愈浓重的黑雾,吸走了所有的光明,连这个她自小就熟识爱慕的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别……只有恐惧,越来越深重的恐惧,像一个巨大的黯色牢笼,将他和她紧紧地绑缚,压迫得她无法呼吸。
“……狄仁杰力图把我安排在禁军统领的位置上,当然是希望我能在关键时刻出力扶助太子,但是,当今之朝堂,觊觎皇位的有李、有武,甚至还有张,这几方势均力敌,很难说最后鹿死谁手,到时候少不了有一番血肉厮杀。
假如我秉承狄仁杰的意愿,一门心思辅佐李唐,太子顺利登基也就罢了,万一武姓、甚至那两个惺惺作态、半男不女的张氏兄弟篡取了皇位,我必定要被作为李姓党羽而剪除,绝对不得好死。
可是,假如我不死保太子,那么我这个禁军统帅,对所有势力都将是不可或缺、不容忽视的。
我在他们的殊死搏斗中反能审时度势、待价而沽,不仅为自己谋求到最大的利益,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阿珺你说,我为什么不做一个聪明人呢?”
“假如李元芳早想明白这一点,他也不会落到最后这样悲惨的下场。
当然,有了他的前车之鉴,我要还像他那样犯傻,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再说……阿珺,我还有你呢,就算是不为了我自己,想到你,我也断不愿为了狄仁杰那老家伙肝脑涂地,他才能再活几年,阿珺,你我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沈槐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换上一副亲昵温情的面目,坐回到沈珺的身旁。
他把额头轻轻贴在沈珺的耳边,低声问:“阿珺,你赞成我的想法吗?你明白我的这一片苦心吗?”
沈珺只觉心中一股说不出的酸涩难忍,喃喃道:“哥,你做什么我都赞成的,其实你不必为了我……都是我、我拖累你了。”
沈槐宽宏大量地笑起来:“傻丫头,我的傻阿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阿珺,你再等等,等到我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我定要让你过上最显贵的日子。
到时候,咱也让那些说你土气的人瞧瞧,我家阿珺有多么气派多么高贵!”
若不是院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击声,沈槐最后的这几句话大概真的会让沈珺无地自容。
沈槐警惕地一把将搁在榻上的佩剑抓在手里,这才听到门外千牛卫压低的声音:“沈将军,我们奉阁老之命来请您过去。”
“哦,你们且在外头稍候,本将马上过来。”
沈槐朝外招呼了一声,沈珺已替他取来甲胄,帮着他穿戴齐整,又轻声问:“今天还回来睡吗?”
沈槐不在意地道:“不一定了,这些天我还是想在狄府多呆呆,呵呵……”
沈珺点了点头,从枕边取出一个荷包,塞在沈槐的手里:“前几天去寺院里给你请了个护身符,你带着吧。
荷包也是我新绣的……”
这回她没有提绣荷包所用的退晕绣,是她新近刚从何淑贞那里学会的。
沈槐笑着接过荷包,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随口赞了句:“嗯,不错。”
就揣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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