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香识孽缘(第11页)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如同判决。
女人像是被这冰冷的宣判冻僵了,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和痛苦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甚至不敢再看王二狗一眼,更不敢去看那三缕仿佛能照彻人心的青烟。
她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旧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消失在门外刺眼的白茫茫的日光里。
堂屋内一片死寂。
那三支奇异的香,依旧在静静地燃烧,青烟笔直,散发着清冽的气息,无声地涤荡着空气中残留的绝望与怨念。
香炉里积着厚厚一层灰白的香灰,是之前那场混乱的余烬,也是此刻清明的见证。
王二狗默默走到条案边,拿起一块半旧的粗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迟缓,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云清朗僵立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轰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中年女人绝望的哭嚎、男孩空洞死寂的眼神、那混沌如沸汤的污浊香象、三支奇香燃起的通天青烟、还有那在烟雾中一闪而逝的、蜷缩的小小人形……最后,是王二狗那冷酷如刀的选择题,直指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他以为看香,不过是观烟形、辨灰迹、断吉凶。
今日所见,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袅袅青烟,映照的哪里是虚无缥缈的命数?分明是人心深处翻腾的欲念、无法消解的怨毒、生者与亡魂之间血泪交织的孽债!
“师……师弟,”
云清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那三支香……您最后点的……是什么香?还有……您怎么知道……那孩子……”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问出口——您怎么知道那女人心底潜藏的怨恨?又怎么断定那亡魂的怨念缠身?
师弟,”
云清朗转向王二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这次怎么会看走眼?”
他回想起替张明寻其父遗骨时,那种血脉相连的强烈指引清晰无比,循着血缘的羁绊,他从未失手。
可这一次,问题就出在这“至亲”
二字之外。
他过去的工作环境单纯,接触的无非是校园里的师生关系,人际脉络相对清晰干净。
而王二狗不同,他是在江湖市井的泥泞里打滚出来的,眼前这种因背叛、怨怼和复杂人性交织而成的阴郁气场,对他而言不过是每日上演的寻常戏码。
正是这种云清朗未曾深谙的、与血缘无关的、由强烈负面情绪扭曲而成的浑浊气场,蒙蔽了他的感知,让他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家宅不宁”
案子上,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跟头。
王二狗擦拭桌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直到将桌面最后一点看不见的浮尘抹去,他才缓缓直起一点腰,将那半旧的粗布随手丢在条案一角。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沉静、如此直接地落在云清朗年轻而充满惊悸的脸上。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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