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撤退(第12页)
就在这片狂暴的雨幕和绝望的死寂中,一双沾满了湿泥的旧布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王二狗低垂的视线前方。
云清朗猛地抬头,心脏在雷声的间隙里重重一跳!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线几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幕墙。
一个身影,如同从这雨幕中凭空凝结出来,静静地立在那里。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藏青色旧布褂子,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风雨里的标枪。
他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陈旧的斗笠,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紧抿着的下巴。
一把边缘破损、颜色暗沉的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他头顶,隔绝了倾泻而下的暴雨。
伞沿流下的雨水,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在他身前滴落。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荒凉的墓地,出现在两个心神俱裂的年轻人面前,没有丝毫脚步声,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被这狂暴的雨水从虚无中冲刷了出来。
云清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挡在了依旧跪在地上、如同石雕般的王二狗身前。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死死盯住那个神秘的撑伞人。
这荒郊野岭,暴雨倾盆,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绝非寻常!
那人似乎对云清朗的戒备毫无所觉。
他微微弯下腰,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与这狂暴天气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没有看跪着的王二狗,也没有看警惕的云清朗,目光径直投向那被掘开的、如同大地伤口的墓穴,以及周围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翻搅泥土。
沾着湿泥的旧布鞋向前挪动了半步,停在被雨水泡软的墓土边缘。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从旧布褂的袖口里伸出来。
那手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捻起一小撮被雨水浸透、颜色深沉的湿泥,动作熟练得如同一个老农在查看墒情。
他将那点湿泥凑到斗笠下的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粗糙的手指捻动了一下那撮泥土,任由它从指间簌簌落下,重新融入泥泞的地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依旧跪在泥水里、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王二狗身上。
那目光透过雨幕和斗笠的阴影,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后生,”
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如同幽谷里敲响的磐石,直接落在王二狗和云清朗的心上。
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雨的喧嚣。
“掘坟人,带走的不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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