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节 野草生废墟
2003年的春天带着股铁锈味,废弃炮厂的铁门被撬开个豁口,钢筋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响。
张小莫猫着腰钻进去时,裤脚被带刺的野草勾住,绿色的汁液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洇出片暗痕。
她往怀里紧了紧布袋,里面的扳手硌得肋骨生疼,这是昨天从废品站借的,据说能撬开机器上的废铁。
厂区的主干道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砖缝里钻出的藤蔓缠着锈迹斑斑的宣传栏。
玻璃早就被砸光了,只剩下“抓革命促生产”
的标语残片,红色的油漆在风雨里褪成了淡粉色,像道干涸的血痕。
张小莫踩着碎玻璃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咯吱”
的轻响,惊得几只麻雀从破败的车间里飞出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绕了个圈。
她是听王奶奶说这有废铁的。
老太太坐在筒子楼的门槛上,拐杖点着地面说:“炮厂前年就黄了,机器都没拉走,那铁片子,能卖不少钱。”
王奶奶的儿子以前是厂里的焊工,下岗后去蹬三轮车,上个月被货车撞了,现在还躺在医院,“你爸那点工资,不够给你交补课费的,去捡点铁,凑凑也是好的。”
车间的玻璃窗框上还挂着半截窗帘,蓝白格子的布料被风撕成了条,像面破烂的旗帜。
张小莫举起扳手往冲床上敲,锈死的螺丝纹丝不动,反震得虎口发麻。
她喘着气蹲下来,看见机器底座的裂缝里塞着张泛黄的工作证,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胸前的钢笔袋鼓鼓的,钢印显示是1998年的。
“还在干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扳手掉在地上。
个穿军大衣的老头从横梁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个蛇皮袋,里面的铁件发出“哐当”
的响。
他的头发像蓬乱的蒿草,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张小莫手里的扳手:“这冲床的齿轮是锰钢的,得用撬棍。”
他往墙角努了努嘴,那里果然扔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
老头说他叫老耿,以前是厂里的锻工。
“干了三十年,最后领了两千块买断费,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用撬棍往齿轮缝里塞,铁锈簌簌往下掉,“你看那烟囱,当年我亲手砌的,能烧到一千二百度,现在呢?连野狗都不在底下撒尿。”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砸出个小坑。
张小莫学着老耿的样子撬铁片,锰钢的棱角在掌心磨出红痕。
阳光透过车间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个细小的精灵。
老耿说这车间以前是总装线,最忙的时候,两百多号人三班倒,机器的轰鸣声在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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