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渡河八
春悯身着的白袍银甲是白玉京统一的规制,袍子是九觞京月落之地的三声蚕吐丝所织,银甲是焚阳京的真火山里锻的,低境的祟物光是靠近便会有刺痛感。
青面用扇子转着他的衣带玩,春悯便提醒道:“此衣非凡物,您还是离远些的好。”
“我都上手脱过一次了,倏山仙又在担心些什么?”
春悯想了想道:“有理。”
“顾左右而言他的,你到底要不要同我一道?”
春悯:“我要做些什么?”
青面笑笑,将扇子往上移了移,那条衣带被带到了春悯胸口附近,而后滑落,扇子还在慢慢向上,最后停在了春悯的锁骨处。
他笑道:“乖顺些便是了,你重伤未愈,我总不会叫你以身犯险,你先在此修养半月,半月后自有计较。”
北风呼啸而过,虚邙河畔已快到入冬的时节。
大地一片苍茫,仙人没有尸首,一旦三魂被打散便是烟消云散,祟物之中鬼怪没有尸首,徒留妖魔的血肉在泥地上溃烂,大多又不及溃烂便要被同类吞食。
所以分明才经历一场大战,这河畔却不见多少残骸。
冷冷清清的一层薄雪落下,竟像是已能将此地的生杀悉数掩埋了一般。
酒照就站在那河边看雪,他生得极瘦,佝偻着背,却挺直着腰板,一身简朴的藏蓝襕衫拖地,发半束,须长留,腰别笏板,足蹬草鞋,眼观湖心落雪,心从白鹭而上。
半分瞧不出在此地杀了数百神仙的凶相,像是被流放至此的寻常文人,眯着眼望天,像是下一刻便要吟出首诗来了。
忽而水下传来了些波动,一层层的涟漪荡开,扰了这冬日落雪的清净。
酒照仍是抬头望天,似是没看见那水波,直到一个湿漉漉的人影从水中慢慢钻出来,他才负手背后,开口道:“不是让你留在神冢谷的吗?”
青面低着头,执手道:“事发突然,属下信不过别人,方来此禀明大人。”
“这水道贯通虚邙河和神冢谷,一旦让人发现便会直捣黄龙,我与你说过,若非神冢谷失守,否则不得动用这要紧之处,你可是半分没有听进去?”
青面继续道:“属下并非有意抗命,是——”
“老实回话!”
酒照忽而暴喝一声,数道煞气如风镰飞出,割去一片芦苇!
青面身上也骤然割出数道血痕,面具的一角断开,露出里头黑焦的肉块来,那肉块被削掉,周遭的肉便有如蛆虫般朝着伤处聚集,立时鼓起了一个更大的瘤来。
白草纷飞,肃杀之气荡过整个河面。
“我早知你首鼠两端!
其心可诛!”
酒照抽出他的笏板,他给它取名清正,是要天下清明,拨乱反正之意,“我大业将成!
你休想从中作梗!”
言毕已怒目振袖,清正板上所刻文书自板上游离出来,尖如麦芒悬浮在酒照周身,他双手持牌,对着青面推出,喝道:“狼子野心,目有贪念者,诛——”
“倏山仙的行迹已追踪到了。”
青面骤喝道,“就在神冢谷之中!”
酒照一愣,那锐利的文字也忽而在原地慢慢打转,似找不到路的无头苍蝇。
青面继续说:“属下在神冢谷中得知倏山仙的行踪时也很是诧异。
按理说这倏山仙应当在虚邙河畔就被大人诛杀,转眼便到了神冢谷内,必然是知晓了这水道的存在。
可知晓这水道的人不多,都是大人的心腹,属下疑心是神冢谷内有人与倏山仙暗通款曲。”
“他现在神冢谷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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