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老夏这才将手里拿着的一卷画布展开:一张小幅的妇人画像。
这是画师带来的样品吧。
杜筠青看时,立刻认出了那是西洋油画。
父亲当年出使法兰西时,就曾带回过这种西洋油画。
最初带回来的,当然是他自己的画像。
头一遭看这种西洋画,简直能把人吓一跳。
近看,疙疙瘩瘩的;远看,画布上的父亲简直比真人还逼真!
母亲看得迷住了,要父亲再出使时,也请洋画师给她画一张。
父亲呢,最想给祖父画张像。
但洋画师画像,务必真人在场,一笔一划,都是仿照了实物下笔。
母亲和祖父,怎么可能亲身到法兰西?再说,那时祖父已经去世。
父亲只好带了祖父一张旧的中式画像,又请京城画师为母亲也画了像,一并带了去。
用笔墨勾勒出来的中式画像,即便能传神,实在也不过是大概齐,难见细微处,更难有血肉之感。
父亲倒真请法国画师,照着这样的中式画像,为祖父和母亲画了洋画像。
带回来看时,不知祖父像不像,反正母亲走了样,全不像她。
但画布上的那个女人很美丽,也很优雅。
母亲说,那就是她。
如今,父亲、母亲也跟了祖父,撒手人寰了。
杜筠青见了这张西洋油画,不但是想到了故去的父母,想到了以前的日子,更发现画中的这个女人,似乎有什么牵动了她?这也是一个异常美丽,异常优雅的女人,只是在眼里深藏了东西。
那是什么?不是令人心满意足的东西,心满意足也不需要深藏吧。
也不是太重的伤痛。
是凄凉?是忧郁?很可能就是忧郁。
忧郁总想深藏了,只是难藏干净,露了一点不易觉察的痕迹。
偏就是难藏净的这一丝忧郁,才真牵动人吧。
&ldo;老夫人,这是一位难遇的画师吧?&rdo;
杜筠青不由得有些动心了,说:&ldo;画这种西洋画,很费时吗?&rdo;
老夏赶紧说:&ldo;这位画师技法高超呢,只照了真人打一个糙稿,一两天就得了。
精细的活儿,他关起门来自家做,累不着老夫人的。
太费时累人,谁还愿请他?&rdo;
杜筠青说:&ldo;那就先给老太爷画吧。
&rdo;
老夏说:&ldo;老太爷交待了,先请画师给老夫人画。
他近来正操心西安、江南的生意,还有京津近况,静不下心来。
老太爷的意思,是叫画师先专心给老夫人画。
&rdo;
老东西真有了悔意?可惜一切都晚了。
杜筠青冷冷地说:&ldo;那就叫画师明儿来见我。
&rdo;
老夏显然松了一口气,满意地退出去了。
康笏南从徐沟回来当日,即在老院摆了一桌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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