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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铁架床与白大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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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别无选择,只能走向门口那个上铺。

铁梯冰冷硌脚。

他笨拙地爬上去,床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

呻吟。

床铺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满可疑污渍的旧棉絮,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前面不知多少任主人留下的体味。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角落,不敢完全展开。

环顾四周,这就是他未来不知多久的“家”

?娘花村低矮但干净的土屋,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阿妈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强烈的对比让他的胃部一阵紧缩。

他赶紧掏出阿妈塞在包袱里的油纸包,里面硬邦邦的杂粮饼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家乡气息。

他用力吸了一口,才勉强压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和恐慌。

楼下传来黄干事尖利的哨声和催促的吼叫。

阿娣不敢耽搁,赶紧爬下床。

其他新人也手忙脚乱地放下东西,跟着人群涌向楼下。

医务室在厂区角落一栋更小的平房里。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其他气味,却徒劳无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面无表情,动作机械而高效。

量身高体重时冰冷的刻度尺硌着阿娣的头皮;测视力时刺眼的灯光让他眼前发花;听诊器金属头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工装贴在他的胸口,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最让他难堪的是抽血和胸透。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像对待流水线上的零件,粗鲁地撸起他的袖子,消毒棉球冰凉地擦过皮肤,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去。

阿娣看着自己暗红的血液被缓缓吸进细长的玻璃管,一种被“取走”

了什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胸透室那巨大的、冰冷的机器更是让他心生恐惧,他僵硬地按照指示贴上去,冰冷的金属面板硌着他的肋骨,仿佛要把他压扁、看透。

机器启动时低沉的嗡鸣和指示灯闪烁的红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待宰的牲口在接受检查,只为确认这具躯体能承受多大强度的压榨。

“好了,下一个!

快点!”

护士不耐烦地催促着,声音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间里回荡,毫无温度。

体检结束,又是排队登记、领工卡、拍一张表情僵硬的黑白工牌照片。

工卡是硬塑料的,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工号和一张呆滞的脸。

捏着这张小小的卡片,阿娣感觉它比娘花村的泥土还要沉重。

这就是他在这座钢铁森林里的身份证明,一个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冰冷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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