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9页)
吴汉唐下意识地缩了,他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你别生气别生气,坐下,坐下说,我道歉我……”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表情一收,刚瞪起眼,黄蓉已经坐下了。
“反应过来啦?道什么歉呀,本就应该直接生气瞪眼睛。
知道为什么我把郭靖支走了吗?还趁着我姐上了夜班才跟你说?”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垃圾筐里捡的。
你知道你的病已经好了,还在装。
不装就是孙子,装了就是大爷。
一扭脸就翻脸,句句话噎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这种感觉很爽呀老同志。”
吴汉唐有些虚,把眼镜从鼻子上摘下来:“黄蓉你,你这话是乱说啊。”
“药片减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验血的单子每次都不让我们看,你怕什么?甲亢病人严格限烟禁酒,那天我看你都偷偷喝上小啤酒了,姐夫,您这戏演得真够好的呀。”
吴汉唐顿时哑口无言了。
几分钟后,吴汉唐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和谦逊,他开始了自我检讨:“当惯了衙役,从没感受过青天大老爷的地位。
出来进去都前呼后拥,平时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话,现在抬抬手就有人伺候。
架上来容易,确实有点儿不太好下去了。”
“那就变着法儿的折腾我姐?”
黄蓉不乐意地直视着他,口气里满满的都是质问。
“我没想折腾她,其实不也是折腾我自己吗。”
说着话他叹了口气,“人不能闲着。
原来好歹还有一天几十个病人围着,上一天班回来,倒头就睡,端饭就吃,什么都没空想。
现在呆在家里,午饭还在食道里呢,又要吃晚饭了,我连个消化的地方没有。
不折腾,我干什么呀。”
听他这么一说,黄蓉也软了下来,她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忙碌了一辈子,突然就那么退休了,自己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确实有些适应不了。
语气也自然缓和了下来:“也怪我们。
平时各忙各的,没人顾得上关心你。
是得想想办法,您以前那些业余爱好呢?”
“踢球,短跑,跳高,不想摔骨折就只能搁在以前了。
滑冰还没到季节,小时候还喜欢打猎,行吗?再打你就得去看守所去给我送饭了。”
“还有吗?还有没别的什么事,又有意思又能忙起来的?”
吴汉唐不说话了,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黄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摸摸自己的脸:“干嘛这么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东西?”
吴汉唐咂了下嘴,思考了片刻,说:“要是你和郭靖有个孩子,我倒是能替你们看看娃。”
“打住吧,这还不如去打猎呢。”
黄蓉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关于要孩子这件事,黄蓉一直拒绝,虽然郭靖想要,但没辙,黄蓉不妥协,要娃这件事就没戏,并且自打婚后开始,她就一直在服用避孕药,那是她对自己生育观念的坚守。
“咱能不再说这个话题吗?再说我可跟郭靖跟我姐那儿揭穿您装病的事了。”
这话一出,直接把吴汉唐后面要说的话给剪断了,吴汉唐就那么硬生生地把想说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深夜,吴汉唐躺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习惯性地只睡在床的右侧,而床的左侧,一大半都留给了黄彩云。
他看了看空了一半的床铺,又看了看床头上他和黄彩云的合照,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黄彩云的转变和对他点点滴滴的关怀,心里暖暖的却又带着一丝于心不安的愧疚。
第二天晚上,黄彩云下了夜班,一手提着一个挤满了蔬菜的袋子,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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