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往事想到的往事(第2页)
毕业后我们各自升学,他入成都华西协中,我进重庆育才学校,也就断了联系。
四十年代中期,我们差不多同时参加革命,同时加入地下党,有着相同的经历。
解放了,地下党员们和部队党员们会师后,在一次会上,我忽然听到有人唤我的学名,看见李致满面喜气地走过来,久别相遇,我们紧紧地握手了。
可巧,我们又同时分配到重市团市委工作,他担任了沙磁区团委的领导工作。
我们常常相聚,自然会谈到文学。
他告诉我,解放前他酷爱创作,已在报刊上发表了百余篇诗、小说和散文。
我读了他的一些短诗,写得热情澎湃,有诗人田间之风。
他还喜欢朗诵诗,记得有一回他向集会的大学生朗诵诗,声调激扬,热烈如火,引起满场囗囗。
我当时想,我这位老同学,一定会成为文学家的。
到了1955年,“肃胡运动”
开始。
不料当头一棒,狠狠向李致打来,以莫须有的罪名,他被列入审查、批判对象,被迫在会上会下检查交代。
往日他那英气勃勃的面容,压抑了一片愁云。
虽然没有被扣上“帽子”
,但从此他再也不提笔创作了;即使如此,“文革”
中他仍难免“新帐老帐一起算”
,难免和他的四爸一同异地受难。
浩劫终止,全国欢腾。
李致主动申请调回故乡,重逢时,我见他更为成熟了,言谈有些持重了,而那热情洋溢的目光又恢复了。
他担任的行政工作虽然很忙,我们仍常常见面和到通电话。
我爱笪提旧事,鼓动他写些诗文,特别希望他写写巴老,而他却总是默然。
我想,也许往日的阴云,还没有从他心上完全消散吧!
直到1981年,他终于发表了一篇散文,我立刻打电话向他祝贺。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写得不好呀,你看我这支笔还行不行?”
到他从工作岗位退居二线后,才认真地写了起来。
不久前,我接到他新版的《往事》集子,我的无比欢欣,唯老友可知,岁月悠悠,五十年前已发表诗文的李致,而今才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散文集。
在欢欣庆贺之余,我心里浮起一种苍凉之感。
若不是各种极左运动,若不是文艺界累累创伤,若不是他两度受打击,才华横溢的李致,该写出多少优秀的诗文!
如果巴老能有一个著作等身的侄子,他会多么高兴!
惋惜感叹已无必要,我又为老友感到宽慰。
数十年来,李致做了大量于人民有益的工作。
他曾在团中央从事少年儿童工作,回到故乡,又先后在四川出版界和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担任领导职务,还被选为四川作协副主席,省政协秘书长,至今还任四川省文联主席。
他以旺盛的精力和强烈的责任感,以正派、宽容的作风,团结同志,为四川的出版事业、文艺事业做出很大贡献。
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不必多言了。
据我所知,巴老对他侄子的工作成绩和人品,也是称道的。
可惜乎?可贺乎?人生如旅,只求不是空空行囊。
李致的行囊是充实的。
相信他会继续追随巴金的背影。
说真话,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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