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尾声(第2页)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的戏似乎唱完了。
班主扯着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台下响起几声零落的掌声,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着今晚的戏码。
戏班子的人开始忙碌地收拾道具,拆卸戏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台上的那个“青衣”
,在人群散去、灯火阑珊中,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入了后台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但我知道,她走了,只是暂时的。
我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踉踉跄跄。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失魂落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子尽头我那间阴暗潮湿的杂货铺挪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没有点灯,直接瘫倒在那张冰冷的木板床上。
那一夜,我发起了高烧。
比多年前在北平戏院那次更加凶猛。
意识在滚烫的火焰和冰冷的寒流中反复煎熬。
梦中,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眼前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
声;冰冷的、暗红的血珠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一张张空白的面具在黑暗中旋转、飞舞,发出无声的尖笑;还有那声幽怨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叹息,始终在耳边萦绕不去……
我在病榻上缠绵了不知多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便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结满蛛网的天花板;糊涂时,便胡言乱语,喊着“灯!”
、“血!”
、“面具!”
。
镇上唯一的老郎中来看过几次,开了几副安神退烧的方子,摇头叹息着离开。
邻居们送来的饭菜放在门口,大多原封不动地馊掉。
当我终于从这场几乎要了我性命的高烧中挣扎过来时,我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花白了大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我挣扎着爬下床,用最后一点力气,拉下了杂货铺的挡板,从里面用一根粗木棍死死抵住。
然后,我回到里屋,关紧了窗户,拉上了厚厚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窗帘。
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我将自己,锁在了这片永恒的昏暗之中。
镇上的人起初还会议论,偶尔有好心人会来敲门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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