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镜碎终(第2页)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我苍白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嘶哑,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虚弱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
是我熟悉的闺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胸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闷的痛楚。
我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心口的位置,指尖触到的是纱布下凹凸不平的、狰狞的疤痕。
镜子……她……
我猛地看向梳妆台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原本放置铜镜的地方,只留下一片擦拭过的痕迹。
“镜子……碎了……”
父亲看出我的疑惑,声音低沉地解释,眼中仍残留着后怕,“那日清晨,下人听到你房中有异响,破门而入……就见你倒在血泊里,心口插着金簪,气息奄奄……旁边那面镜子……裂得像蛛网一样,镜面上……全是发黑的血迹……”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那场景仍需要巨大的勇气:“我们把你抬出来,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参药,都说……都说心脉受损,回天乏术……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爹以为……以为……”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那镜子……后来如何了?”
我声音微弱地问。
“砸了。”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请了城外的工匠,当着我的面,砸得粉碎,一块完整的都没留!
碎片用黑狗血泡过,裹上符纸,埋到西山乱葬岗最深的地方了!
永绝后患!”
我缓缓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那个纠缠我的镜魇,那个前朝的冤魂,终于随着那面染血的铜镜,一同破碎、埋葬了。
我活了下来,但代价是惨重的。
心脉受损,元气大伤,我在病榻上缠绵了数年之久。
身体极度虚弱,畏寒怕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奔跑嬉戏。
脸色永远是病态的苍白,眼神也失去了少女应有的光彩,变得沉寂而疏离。
绣楼自此恢复了死寂,再无异状。
府中关于镜魇的流言也渐渐平息,只是下人经过那座废楼时,依旧会绕道而行。
父亲绝口不提往事,仿佛那场噩梦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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