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保护你
“飞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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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保护你
从服饰上看,郭广年一眼就可以断定光顾大排档的顾客是哪一类人。
穿蛤蟆衣,满身漆斑的,自然是船坞的工人,他们是随着船厂的汽笛声潮水似来去的;穿普通厚布衬衫、斜纹裤,也是身上一块灰一块白的,多数是泥水匠、木匠、油漆匠,这一带的房子仍在不断兴建。
正在建造的房子需要砌砖墙,做门窗,已经入伙的房子需要装修,骑楼上加建玻璃窗、晾衣架,空敞的楼内要用木板间隔,厨房里要砌储水池;穿睡衣到来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是来消夜。
可是最近出现的几个人,穿的却是土式的衣装,一件汗衫打底,外罩一件对襟企领上衣,布裤,黑色布鞋。
本来,这一身打扮也没有什么特别,肥土镇上,穿土式衣服的男人还相当多,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并不打领带穿西装外套。
不过,特别的是到大排档来而穿土装的人,是年轻人,上衣一排布钮完全不扣,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衣,坐的时候,一双脚不着地,踏在椅上。
这些人,郭广年一见就心惊胆跳。
他们其实是保护这一带治安的人。
问题在,他们一来,你就要乖乖地交上保护费,要接受他们的保护,不然灾难就迅速临头了。
这些人常常到大排档来胡乱点菜,扔下一地啤酒瓶,吃着吃着忽然就吵起架了,接着大打出手,把桌子打翻,椅子踢倒,碗碟砸破,还夺过档主的菜刀,互相追逐,捣乱一番,扬长而去。
既不付钱,也不赔偿,还把其他的顾客赶走。
白天是这样,晚上又另有做法,有时纵火,有时把猪血淋在大排档上。
天天骚扰。
把警察召来,他们就一去无踪。
警察一走,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把主人痛殴一顿。
如再不肯听话受保护,再捣乱,再打,总之,有你的好看。
几家大排档的主人,个个摇摇头,只得按月接受保护。
别说固定的摊档要交费,连晚上出现的小食档、馄饨担,摆地摊卖杂物的,也得交,因为流动性大,并不收月费,天天有文了身的人来收,抽人头税一样,整条街都成为他们的保护区。
治安的工作由他们分享了,警察好像一点作用也没有,只知道拉拉流动小贩。
大家都明白,警察怎么会抓不到这些人物呢?
在肥土镇里,有人说,大众受这些人物的保护,这些人物,则受警察保护。
那些卫生帮办、消防帮办,出一次差,就等于出一次薪水。
虾仔曾经讲过这样的故事:一位卫生帮办,进一家酒楼的厨房检查食物的卫生。
天气可真热呵,卫生帮办穿着白上衣白百慕达式短裤的制服,白长袜和黑皮鞋。
天气真热,制服厚,又热,厨房更加热,帮办一进门口,脱下外衣,搭在门背后的挂钩上,只穿汗衣四处瞄瞄。
这家酒楼完全不合卫生的标准,厨房师傅抽烟的抽烟,咳嗽的咳嗽,不戴帽子。
满地污水,用具油腻,生的鱼肉也不新鲜,冰箱不够冷。
这些都该检举勒令改善,否则不能开业。
不过,酒店的店主一路上展开笑脸,打躬作揖,送帮办出厨房,进入大厅,请上座,奉上香茗,一旁站着,静候官员的批示。
帮办从厨房出来,在门上取回外衣穿上,他只消略一伸手,摸摸这件上衣的口袋,嗯,袋里有内容,它会变魔术,冷缩热胀。
大家也就心照不宣。
个个满脸笑容,握手道别,店主一直恭送出门,即使厨房再不符合卫生标准,仍可以安然无恙继续开业。
至于那些用盐水渗泥的楼房,水泥不足的支柱,马虎的天花板,消防设备不及格的一栋栋大厦,也顺利通过了检查的关卡。
一小撮公务员五日一小宴,十日一大宴,口袋和肚皮正比例地一天比一天膨胀,官也越做越大。
那么多的白蚁,不断蛀蚀肥土镇,看来真要把肥土镇蛀空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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