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半衰期纸船
铅玻璃后面,盖革计数器发出的“咔嗒”
声,规律而稀疏,像是某个慵懒的节拍器在寂静中自顾自地打着拍子。
傅云深戴着厚重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镊子,从铅盒中夹起一小块暗灰色的、表面粗糙的矿石样本。
样本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却需要用这么严密的防护,因为它含有微量的铀238。
他将样本放入高纯锗探测器的样品舱内,关闭厚重的铅屏蔽门。
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亮起,复杂的能谱分析软件开始运行。
他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坐下来等待。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盖革计数器偶尔的“咔嗒”
声,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屏幕上,能谱曲线开始逐渐成形。
在特定的能量区间,出现了几个微小的、但特征明显的峰。
那是铀238衰变链上子体核素释放的γ射线特征峰。
软件自动计算着各峰面积,结合探测效率和样本质量,最终会给出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的铀含量数据。
傅云深的目光落在屏幕一角显示的一个常数上铀238半衰期——4468x10^9年。
四十四亿六千八百万年。
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失去了对它的具体感知。
它只是一个符号,代表着一种近乎永恒的、缓慢到人类时间尺度无法察觉的衰变过程。
一粒铀238原子,今天在这里,四十多亿年后,大概有一半的几率已经衰变成了别的元素。
对于人类文明而言,这几乎就是永恒。
他的工作,就是与这种“永恒”
的衰变打交道。
测量它微弱的辐射信号,评估其风险,设计屏蔽和&nbp;ntai(包容)措施。
在他的世界里,时间是绝对的、线性的、可以精确测量和预测的。
放射性核素的衰变遵循严格的指数规律,只要有初始量和半衰期,就能计算出任意时刻剩余的量。
这是一种冰冷的、却令人安心的确定性。
但此刻,他盯着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半衰期,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间尺度——四十五天。
那是沈佳琪一周前,在核电站那个可以俯瞰冷却塔的观景平台上,对他说的话。
当时夕阳西下,巨大的双曲线型冷却塔吐出白色的水蒸气,在金色光线中缓缓升腾,如同慢放的梦境。
他们刚结束一场关于新型屏蔽材料可行性的会议,其他人都已离开。
他站在她身边,望着那些仿佛凝固在时间里的白色雾柱,不知怎么,又提起了他之前那个笨拙的、关于“预案”
的比喻。
他说,也许情感也需要某种“风险分析”
和“冗余设计”
,来应对不可预知的冲击。
沈佳琪当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
晚风吹起她鬓边一丝碎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傅云深以为她又会用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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