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中有她她中有我 上
小曼回老家那几天,我们每晚都会通电话。
前几天聊电话的时候,她还讲了不少回老家之后的琐事。
一个堂妹又拿了三好学生,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二婶逢人就提,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小曼小时候那些奖状也被长辈们翻出来重新点评了一遍,说她从小就是家里晚辈的榜样,堂妹现在也跟她当年一样争气;她三叔则是另一种热闹,打麻将又输了不少钱,晚饭时三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了最后通牒,满屋子鸡飞狗跳。
小曼在电话里笑着总结说她家的麻将局仿佛剧情似曾相识的连续剧,从她记事起就在演;除此之外还绕不开今年的收成,她大伯家田里的作物今年长势喜人,言语间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小曼的爸爸从城里带回来几瓶茅台,几个长辈围着桌子喝到脸红,最后被她姑姑一边数落一边扶回了房间。
今晚的她窝从小睡到大的那张老式木床上,床头柜上搁着半杯凉掉的茶,窗帘是那种印着淡蓝色竹叶的老布料,月光透过来的时候把整个房间笼成一片安静的暗绿色。
我靠在宿舍床头,耳机里她的声音混着老家夜晚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忽远忽近。
我们就东拉西扯了好一阵,“院子里的花开了,叫不出名字,反正挺好看的,明天摘几朵放屋里。”
她说。
“那你别忘了换水,上次你养的那束雏菊都干成标本了。”
我提醒她。
“这次保证记得。”
她顿了一下,又问,“曼秀雷敦这几天怎么样?”
“它今天在阳台晒了一下午太阳,龟粮吃光了就趴在水盆里装死。
你不在,它好像有点无聊。”
“那你多跟它说说话嘛。”
“我跟它说了,它没理我,跟你有时候一样。”
她哼了一声:“那你去找一只理你的乌龟谈恋爱吧。”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只乌龟了?”
我抓住一个了黑她的机会。
“是就是,你不也和乌龟谈恋爱吗?”
她淡定地接下了我的揶揄,反将了我一军。
“对了,今天跟初中同学吃饭了,就是转学去A市之前的那个班。”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的余韵,“好多人五六年没见了。
有的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在市里的电子厂待了好几年,手上全是老茧,给自己贷款买了辆五菱,讲话的调子和当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的去了外省,天南地北的,根本凑不齐半个班。”
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席间我想找点共同话题,可几个人聊的都是厂里排班和社保的事,我只能在旁边听着。
带了新买的唇釉本来想给她们试试,后来看了看大家的打扮,又悄悄塞回包里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在描述一条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分岔了太远的路,
“还有当年跟我关系挺好的同桌小莹,什么都聊,什么都能笑成一团。
今天也来了,聊了没几句就发现好像没什么话能说了。
她工作好几年了,在老家镇上做文员,一直在说现在的老板有多难搞、同事怎么在背后嚼舌根,又聊到她男朋友家里催婚催得很紧。
我试着接了话,说了几句关于我大学的事,她听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夹菜,餐桌上就只剩别人聊天的声音了。
我们以前明明什么话都说的,现在坐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还能聊什么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稍稍沉下去了一点,像是在为一种说不清的失去感到惋惜。
然后她很快又提起另一件事,语调稍微扬起来了一些,仿佛想从刚才那点低落里挣脱出来。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李莉和柱子吗?”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带着刚翻过身的慵懒,“初中就在一起的那对,分分合合好多回。
今天也来了,他们真的结婚了,孩子都好几个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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