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高长风的报恩

一悟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跟着高长风走了大约两里路，拐过一道被野草覆盖的土埂，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旧径又走了很长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驿站。

驿站比沿途经过的那些废弃茶棚和猎户木屋要规整得多，灰砖砌的墙体，屋顶是暗红色的旧瓦，门前挂着一面半旧的布旗，旗面上没有字，只用暗色的线绣着一道简洁的山脉轮廓。

院墙不高，但墙根处几丛密密的灌木把墙面遮住了大半，像是故意种来遮挡视线的。

院门是厚木板拼的，门框两侧各挂着一盏灵灯，灯光在刚刚暗下来的天色中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高长风走到门前，推开了那扇厚木门，侧过身示意一悟进去。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正屋和厢房的窗户都亮着灯，光从窗纸中透出来，在院内的地面上铺开几道暖黄色的光带。

院子一侧的廊檐下堆着几摞捆好的干草料和几只半旧的灵铁箱，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周转货物。

另一侧的墙角搭着一座简易的灶台，台面上搁着几只粗陶碗和一口被烟火熏黑了的铁锅。

空气中飘着一股正在熬煮的草药气味，混着淡淡的炭火余温。

高长风走向正屋，推开门，侧身让一悟先进。

一悟跨过门槛，正屋内的陈设比他预想的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一些卷宗和旧账册，墙角有一座半人高的旧柜，柜门关着。

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方安静地燃烧着，把室内照成一片均匀的暖黄色。

高长风在桌边坐下来，示意一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从桌下的储物格里取出一只粗瓷碗，又从墙角那口半开的坛子里舀了一碗暗褐色的液体放在一悟面前：“先把这个喝了。

你身上那道刃痕的印记虽然清了，但伤口本身还在恢复过程中，需要借助药力来加速愈合过程。

这是我自己调的外伤药汤，能促进皮肉再生，对恢复有帮助。”

一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暗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带着一股辛辣的余味，像是用某类带根系的灵药熬制而成的，入口之后迅速扩散开，在喉咙里留下一层持续的热度，持续蔓延到胃里，然后从胃部向四肢扩散，在他左肋那道切口的位置停住，像是一团温热的气流正在缓慢地包裹着伤口边缘的皮肉，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始向周围散开。

他放下碗：“你在北疆做货运行当，跟归元湖那条路离得很远。

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当年走过这条路，并且在这条路上停留过的？”

高长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面移到墙角的旧柜上：“我不认识她。

我只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路过这里时见过她一次。”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当年我还是个赶灵兽车的，拉一车灵材从南往北走，路过这一带的时候灵兽突然受惊，车翻了，人也受了伤。

我就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给我喝了水，帮我把伤口处理了，等我能站起来了才走。”

他顿了一下，“她没问我叫什么，我也没问她。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以后如果再遇到走不通的路，往北走。

’我听了她的。

后来我确实往北走了。”

高长风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段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的记忆：“我问过她的名字，她没回答，只说了一句——‘我走了之后，如果以后有人顺着这条路走过来，身上有跟我相近的气息，替我照看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

一悟坐在高长风对面，把那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你等了多久？”

“二十多年了。”

高长风说，“她走了之后我在这一带又停留了十几年，后来慢慢北上，在北疆把货运站做成了规模，往来的灵兽车和散修都需要补给。

这条路我每年都会走几遍，想再遇到她一次。

但从来没有人带着像她的气息走过这条路。”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直到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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