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4上

港岛线列车离开西营盘站，摇摇晃晃地穿过隧道继续向西行驶。

车厢里不算太拥挤，乘客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有在看书读报的，有在打盹的，也有在和朋友小声交谈的。

韩江雪和万径站在列车门边的角落，摇晃中万径往前迈了半步，不太明显地挨在了韩江雪身上，接着他略微低头，凑到后者耳边，小声说：“我以为你会开摩托或者开车过去。”

说话时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上，伴随着车厢的摇晃，嘴唇擦过耳尖。

在大庭广众下，这产生了一种既隐秘又亲昵的感觉，令韩江雪觉得十分受用。

他侧过脸看向万径，两人的唇与鼻尖在咫尺间擦过，然后开口回答道：“哩个钟数太塞车了，不如坐地铁。”

话音落下，车厢内响起即将到站的广播：“下一站，香港大学（粤语）。

下一站，香港大学。

Nextstation，HKU.”

车厢内的氛围变得活跃起来，不少乘客收拾着准备下车。

韩江雪转眼，留意到站在对面的一个女孩正看着自己，在两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她慌张地挪开了目光，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等列车停稳开门，她立刻就跟随下车的人潮从对侧车门匆匆跑了出去。

万径留意到韩江雪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也跟着回头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于是喊了一句：“阿爸？”

韩江雪收回目光，对万径说：“其实我还是有些可惜，你没去读大学。”

他觉得就凭万径的脑子，上个港大甚至是更好的学校应该不难的，因此颇有点白白浪费了的可惜。

“我现在去考也行，又不难。”

万径回应道。

他这不当回事的语气要是被那些日夜埋头苦学的学生听见了，非得引起众怒——要知道多少人寒窗苦读也不一定能考得上，万径一个只上过不到一年夜校的人竟然敢把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可偏偏韩江雪知道，这家伙是真的聪明，而且做事特别专注，只要他想做，绝对能做到。

“还是别‘我希望’了，讲到底读书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做再做吧。”

韩江雪说。

港岛线西端的尽头是坚尼地城，阿鬼结婚生孩子后就搬到了这里住。

从地铁站出来再往西走一个路口，左边是山坡上的篮球场，绿色铁网后传来叫喊，隐约可见奔跑跳跃的身影，而右手边就是沿着山势笔直往下的DavisStreet。

现代的混凝土线条切割着山海和天空，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和大自然以一种奇妙的构图呈现在眼前。

落日的余晖投下昏黄的光影，街道的尽头是夹在耸立高楼间的海。

在这幅纵向的画卷里，连接着深水埗同青衣的高架桥穿过日落，傍晚的风中，轮船驶过泛着金光的海面。

韩江雪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万径面前，接着微微蹲下弯腰，说：“来，上来，我背你。”

“阿爸？”

万径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一圈。

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并没有分给他们注意，但仍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几眼。

“上来啊？”

韩江雪坚持道。

万径犹豫几秒，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趴到了韩江雪背上。

后者托着他的屁股一颠，将他稳稳驮在背上，下一秒，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只听韩江雪在喊着“Go，go，go”

的同时小跑着冲下倾斜的街道，奔向日落的海边。

这个画面不可能不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万径的脸轰然红了，滚烫的热度升至头顶，脸皮也因为害羞而紧绷起来。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抱紧了韩江雪。

带着夕阳余温的海风在吹拂过他们，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心动，万径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搅动着满心的感情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时隔这么多年，他忽然在这一刻再次无比清晰地想起自己喜欢韩江雪的原因。

在遇到对方之前，万径从没想过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明明经历过这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变成一副苦大仇深、愤世嫉俗的样子，反而是在时代的浪潮中挣扎往前的同时仍记得保持温柔和理性。

跟这样的人呆着，那些原以为会刻骨铭心一辈子的痛苦渐渐也变得不值一提，久而久之，连未来的日子都变得不再灰暗，生命亦变得有意义，不再只是单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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