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宵夜
对着韩江雪,万径还叫不出“父亲”
这个称呼。
虽然他们早就是法律白纸黑字承认的父子关系,但事实上也不过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点。
或许在外人看来,黑社会压根算不上是个职业,但真要讲,黑社会分子同那些坐在写字楼里替公司和老板卖命的打工人也差不了多少,同样要被分三六九等,同样要没日没夜地工作。
好比韩江雪。
许多人觉得像他这样在社团里身份地位颇高的存在,几乎可以不用干活,躺着收钱就行。
可事实恰恰相反。
韩江雪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忙,平日里不仅要每晚游走在声色场所,穿梭于灯红酒绿中,处理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发生的大小事务,对上还要执行陈孝平这个话事人下达的指令。
他时常是天快亮才回家,带着一身洗不去的烟酒气坠入床铺。
然后日复一日。
偶尔他甚至会彻夜不归,一整天看不到人影。
因此,万径明明和韩江雪生活在同个屋檐下,甚至白天都不出门,却并没有多少能和韩江雪相处的时间。
两人就像是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所以即使韩江雪面对万径时表现得再平易近人,对万径再好,万径也做不到如此轻易地将“父亲”
这样一个对他来说陌生而又郑重,并且天生带着亲近意味的称呼套到韩江雪身上。
只是,他不叫父亲,跟着其他人喊“二哥”
的话,也显得不伦不类,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万径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大,反正他们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话。
而到了必要时,万径就用眼睛盯着韩江雪看,盯到那人转头,主动问他怎么了。
厕所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万径一只手还抓着门把,上身也维持着贴近门板的姿势,这一下让他踉跄地向前倒去,差点摔在韩江雪身上。
不过那人反应迅速,立刻便伸手把他扶住了。
“咩事啊?”
韩江雪问。
浴室天花板吊下的那盏灯亮着,由气窗扑进来的飞蛾撞在灯泡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万径站稳后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方才离韩江雪太近,对方衣领上那种似有若无的剃须水气味清晰地飘进鼻子里,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一刹那。
可自从那晚过后,他再也不敢靠近韩江雪,甚至连直视对方的眼睛都觉得心虚。
“就是,有个字不认识,想问你。”
稳住思绪后,万径开口说道。
识字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没有特别难。
他肯花心思学,所以一旦熬过了最开始那段摸不着头脑的时期后,就变得得心应手许多,现在几乎可以毫无障碍地阅读新闻报纸,也能看一些内容不太高深晦涩的书籍。
“哪个字?”
熟悉的声音拽着思绪回到现实。
万径回过神,举起手里的书,指向书上的一个汉字。
韩江雪定睛一看,没有回答,而是说:“回客厅,别在厕所门口傻站着。”
他们回到客厅的沙发上,韩江雪随手扯了一张纸,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这个词语,解释道:“普通话读‘chèn’,一语成谶,听过吗?意思是无心之言成真的意思,通常用来指些不吉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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