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蜀宫落日上天难欺(第3页)
他想起了父王孟知祥创业的艰难,想起了自己初登基时的雄心,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嘲讽与哀痛的叹息:
“吾与先君,以温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临敌,竟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
虽欲坚壁,谁肯效死!
谁肯效死啊!”
这泣血之问,回荡在空荡的大殿,也敲碎了孟昶心中最后的幻想。
他意识到,这成都城,已无人愿为他,也无人能为他死守了。
良久,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龙椅上,喃喃道:“罢了……罢了……投降吧。
若能以朕一人之屈,保全我孟氏宗族血脉……便……便如此吧……”
“陛下!
陛下!”
殿中响起一片凄凄然的呼唤,不少臣子已然低声哭泣。
孟昶挣扎着站起身,双手颤抖着,解开了身上那象征至高权力的皇袍,任由其滑落在地,露出了内里的素色中衣。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对着下方同样面色惨然的李昊,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
“李相国……朕……朕最后一次,命你执笔……写下降书……送……送过去吧……”
字字句句,如杜鹃啼血,为一个时代,画上了休止符。
孟昶瘫坐在已然没有了皇袍加身的素色里衬中,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如同秋风卷过枯叶:“都……散了吧。”
群臣闻言,神色复杂地叩拜,而后低着头,步履沉重地依次退出大殿。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空旷的宫殿内,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满地狼藉和无声蔓延的绝望。
夕阳的余晖,如血一般从高高的窗棂间泼洒进来,将金碧辉煌的殿柱、雕梁画栋的穹顶染上一层凄艳的、不祥的红色。
光柱中尘埃浮动,宛如无数逝去的时光精灵在无声哀悼。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一步一挪地走向殿外。
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那寒意直透心底。
走过熟悉的回廊,目光掠过那些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往日的笙歌宴饮,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只余下死寂。
忽然,他眼前一阵恍惚。
他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刚刚接过父王基业、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时,他衣着朴素,夜不安寝,食不甘味,一心要整顿这锦绣河山。
他亲笔写下《官箴》,字字铿锵:“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曾响彻蜀中每一个郡县。
画面闪烁,是他力排众议,罢免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是他以雷霆手段击杀跋扈的宰相张业,将权柄牢牢收回手中。
是他兴修水利,亲赴田间鼓励农桑……
那时,蜀国仓廪充实,兵甲犀利,北线的疆土甚至一度扩张至长安故地周边,是何等的强盛!
何等的雄心!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从那段岁月的幻影中惊醒。
眼前,何时扩建这宛如仙宫的宫廷。
可就是从这“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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