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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瑶虽牢记所学的礼仪,始终乖顺着,耳目却保持警惕敏锐。
这一路,侧方带路的宫人虽然恭敬,却暗中窥探着她,几次一瞥而过的眼神意味深长。
明长昱曾对君瑶说过,这宫中的人,表面上看似规矩恭敬,实则都是在风刀霜剑中浸润过的,没些心计手段的人,轻易爬不到高位。
所以尽可与他们保持距离。
何况,她身为侯府的人,也无需与这些人有交集,只当他们不存在,应付过去即可。
约莫走了半柱香,太后的殿宇终于在望。
琉璃红墙、白玉石阶,雕栏玉砌,榆柳掩映。
君瑶与明长霖入了朱漆雕花正门,入眼的庭院倒是没有君瑶想象那般别有洞天,院中栽种的草木也是时下常见的。
四方严整的暗红色地砖铺展而开,有致地放置半人高的白瓷水缸,缸中清水见底,锦色游鱼莲间游戏。
墙角栽种榆柳,疏影阑珊,影下花蕊正盛。
惊鸿之见下,可见太后在宫中的地位。
不奢侈靡靡,却是表面风光安逸。
今上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所以处理与太后的关系就十分微妙。
太过亲近,便会让人误以为皇上亲近赵家,稍疏冷些,又会让人说是不孝。
何况今上与长公主有渊源,有人便忌惮着皇帝与侯府来往过密。
所以,高高在上的皇帝,实则是与温情离得最远的人。
不过他已不再是年幼的皇帝,幼年时失去的权力,如今正悄然回拢着。
对太后的态度,自然不会让人有发现端倪的机会。
宫人没有即刻领着君瑶去见太后,而是将君瑶与明长霖两人引去了偏殿,立即有宫女无声地涌进门,捧了宫中御膳茶点进来,一言不发地放好之后,敛衽退出门去。
“皇上刚下朝,正与太后娘娘说着话,请翁主与姑娘稍候。”
迎春说道。
君瑶与明长霖对视一眼,明长霖了然,僵硬地从袖中摸出一对蓝田玉兰镯,放在手边的桌案上,轻声道:“多谢姑姑,方才带路辛苦了,接下来若有劳烦姑姑的地方,还请多多照顾。”
君瑶也将事先备好的血玉镇纸放在案上,温声笑道:“听闻姑姑有位侄儿在京中上学,这镇纸还请姑姑转交,预祝他来年金榜题名。”
迎春在宫中少说有十来年了,珍奇宝物也见得不少,暗中给她塞些东西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一出手就这么阔绰的,还是第一次。
更让她惊讶的是,君瑶竟还知道她有个侄儿。
她在入宫成为太后身边的人之前,过得十分凄苦。
她其实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个地方官员。
可惜信错了人,惹上了祸事,父亲被削了官,抄没了家产,抑郁而死了。
母亲之后带着她与弟弟艰难过活,穷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她十二岁那年,眼看着母亲要病死,弟弟要饿死,便将自己卖入了宫做奴婢。
有了些微薄的月钱,总算能撑持下去。
十几年过去了,弟弟结婚生子,侄儿在读书,她每日做梦都会梦到侄儿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将她接出宫去,然后一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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