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国
回国申请书是护士代陆雪晴送去的。
那时她半靠着摇起的病床,右臂悬着点滴,脊骨抵在枕上,连坐直都要与自己较劲。
护士只带回来两个字:“批了”
,便将那页纸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
纸面上落了什么字,笔迹是疾是缓,韩冬落笔时指腹有没有在纸缘迟疑过一瞬,她一概不知,也不问。
那张纸在柜面上搁了半日,后来又被收进文件袋,再没出现,像一粒石子沉进深水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散开。
专机从营区的小机场升起,跑道两侧的荒草被机翼搅起的风压伏又弹回,像大地在一呼一吸间翻身。
陆雪晴平躺在担架上,视野里只有机舱灰蒙蒙的顶壁,一道细纹从通风口蜿蜒而出,枯瘦如旱季的河床。
随行医护在身侧低语,药水一瓶换过一瓶,针尖刺入输液管的橡胶塞时,那一声轻响,像什么极小极脆弱的东西应声碎了。
气压骤变间耳膜嗡鸣,右肋的伤处随之一跳一跳地搏动,仿佛身体在用自己的鼓点,为越来越远的地面敲着送别的节奏。
落地时已是隔日的上午十点。
担架过舷梯最后一阶时颠了一下,她咬住下唇,眉心猛地一缩。
迎面扑来干燥的冷,鼻腔里像裂开细小的口子。
隔离带那头,夏杨林立在人群最前,肩章上的金属扣迎着日光一闪,亮得像一声没有出口的呼喊。
他大步走上前,步子沉而稳,俯身握住她的手。
掌心是热的,虎口处一层薄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来回按着,像在丈量什么极薄极脆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那蜷缩是无意识的,像飞倦的蝶合上了翅。
军车径直将她送入总院的特护病房。
夏杨林请了长假,每天清晨准时出现,手里拎一只保温壶,揭开是熬了整宿的鸡汤,香气扑鼻,表面浮一层薄薄的清油。
他把汤倒进碗里,碗沿递到她唇边之前,必先在自己手背上试过温度。
夜里他蜷在陪护的折叠椅上,椅子太短,腿伸不直,他便斜着身子,一侧肩胛骨抵住冰冷的墙壁。
翻身时铁架咯吱作响,他便翻得极轻极缓,仿佛那声音一旦大了,便会惊醒什么沉默的、不愿被触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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