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1 喜宴十五 血怨

充作灯芯的山灵扭曲黝黑，失去了天生灵物的尊贵，如同凡间随处可见的黑炭，焦黑的身躯被火焰烤得滋滋作响，却甘之如饴地献上自己的愤恨，再添上一把火。

寂静已久的山林仿若活了过来，火中树影摇曳，像是一双双畸形的手臂，阴气喷涌而出席卷天地，飓风由无形化为有形，连同天地，隔绝灵气。

燕溪山望着扭曲的山林，神色越发复杂，隔绝灵气的方法一次就够了，筑基修士和练气弟子最怕的莫过于失去灵气，就像是鱼失去赖以生存的水，上岸以后只能任人宰割，但金丹期是不一样的，每一个大境界之间都有一段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之间的差距不足为外人所道。

单就如今而言，纵使燕溪山不能再使用全盛状态的剑域，也依然能够调动天地之间的气流，无论是阴气还是灵气，都能为他所有。

也因此，在看到这种长明灯时，他就凭借着法力推算出大致因果，此间天地有人欠了山灵一笔血债，因着这笔债，天道容其以这般姿态苟活，允它劫数孽力加身之下也能统领山林。

山灵却不讲这些，它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眸逐渐与火焰重叠，它愤怒咆哮道：“把他们交给我！

人族修士，吾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它身上的劫数孽力太过深重，遮天蔽日，燕溪山不能完全推算出因果，但他内心的杀意却减缓许多。

修仙界皆知，天地之间诞生的灵物不可多得，大都生来便是一方神灵，为天道梳理地脉，调控灵气，它们所在之处更是能与洞天福地相提并论，而它们生性平和，从不主动挑起冲突，因而许多门派都会与灵物签订契约，交换资源，而灵物为了获取功德，也会同意修士进入。

可以说，这等天生地养的灵物绝不会犯下如此深重的杀孽。

燕溪山看着山灵身躯上浓厚的黑红杀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山灵：“他们分明不是纪家血脉，你又为什么紧追不放？你与纪家到底有什么因果？”

那座在火海里屹立不倒的楼宇安静至极，若是不仔细探知，险些就要被它蒙骗过去了。

燕溪山神智清明时都要找寻一番，以山灵如今的状态，看不到也是情有可原，因而燕溪山主动问起山灵，就是要从山灵的过往中找寻原因。

山灵咆哮道：“交出来！

纪家这群背信弃义之辈，怎么配去转世轮回！”

恨意深深，天地为之变色：“吾纵然是此生消散，也不许逃出一个纪家人！”

燕溪山叹息一声，弥漫天地的恨意远超他所想，他不再执着唤醒山灵，手指轻点眼下的血痕，凝固暗沉的血液忽然清晰鲜亮，燕溪山捻起一滴血，抬手送入山灵眉间，山灵身侧的四肢舞动一下，一蔟颜色纯黑的火焰忽然冒出，闪烁着想要吞灭那滴血，燕溪山还来不及阻止，便有一阵风吹过，湮灭火焰。

“师兄？”

燕溪山回头道，他知道这是明无隅特意选来的历练之地，若非意外，明无隅绝不出手。

明无隅淡淡扫过湮灭的黑焰，道：“罪孽之火，不该存世。”

由孽力燃起的火焰于修士而言最为晦气，它们不分敌我，只在乎因果，只要修士身上有孽力，便会将其一同点燃，修为不够的，片刻间就会沦为一堆焦骨，而修为高的修士则厌弃于孽火烧其身时的痛苦。

而在修仙界，完全没有孽力的修士几乎不存在。

燕溪山轻笑了一声，他不惧这道孽火，自入世以来，燕溪山恪守山规，不曾有逾矩之事。

但明无隅这番回护还是让燕溪山的心摇晃了下，须知，就算再正义的人身上都难免会沾染孽力，被斩杀的妖兽恶人的怨念也会积聚在身，避无可避。

燕溪山又转向山灵，自他送入那滴凝聚着凡人男女最深刻记忆的血后，方才狂躁不已的山灵静默如石像，就连贯彻天地的火焰也安静下来，等待着山灵苏醒后的指令。

在凡人男女的记忆中，纪家府邸百年来屹立不倒，时常娶妻生子，延绵子嗣，府邸中仆役成云，犹似昨日。

“咳咳咳……竟是如此？！

纪家人怎么能娶外人？！”

山灵已经流不出泪了，它仰头望向苍天，而后又看向地面，最后再看向燕溪山，它不解地说道，“吾于五百年前封印山脉，不许凡人进出，只留下纪氏血脉，结果竟然让他们逍遥了五百年！”

山灵的愤怒让林间的风都咆哮起来，大风猎起燕溪山长发和衣袍，而他眉宇依旧冷峻，望向山灵的眼神格外复杂：“不止是他们，山灵，难道你还没发现那些仆役也是被强行拘来的吗？”

燕溪山将村民被生炼的记忆放出，那些密布纪府各个角落、永远忠诚而沉默的仆役不是纪家血脉，而是被生生炼成这样的！

山灵愤怒更甚，忽而像明白什么似的，长明灯火大放光彩，它恨恨说道：“难怪！

难怪！

咳咳咳……纪家人好的很、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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